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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柔先看了一眼儿子。
孩子被这阵势吓住，伸手哭着要母妃。
她立刻将儿子抱在怀中，眼泪说掉便掉。
“臣妾跟了陛下这么多年，若有错处，任凭陛下责罚，只是皇儿还小，受不得惊吓……”
她哭得梨花带雨，赵昇却未像从前那样，一见她哭便立刻心疼地将人拢入怀里。
他叫乳母将皇子抱走，又命人将贵妃宫中掌事宫人带来。
病案、传话、用药的经过，一件件摆在面前。
林婉柔起初还说只是体恤我，后来见宫人将她的话照实陈说，终于哑了声。
她的确说过，我不过是小产，不必日日劳烦太医。
也说过，陛下近日心烦，谁若拿我的病去惊扰，她定不轻饶。
赵昇坐在上首，手里仍握着那枚烧黑的平安扣。
林婉柔看着他一遍遍摩挲那枚平安扣，忽然哭道：“臣妾难道就不怕吗？您认出她以后，开口便是宸妃，她简在帝心，那臣妾和皇儿又该怎么办？”
“所以她便合该做个低位才人，日日受你磋磨不够，还要被你撤了太医几近丧命？”
“可当初是陛下将臣妾接进宫中的！”
她抬起头，泪眼盈盈。
“臣妾从未求您认错人。”
赵昇的手猛地一紧，玉扣边缘硌进掌心。
他看了她许久，终于叫人取走贵妃册印。
林婉柔慌乱之下扑到他膝前，却被内侍拦住。
皇子的哭声从殿外传来，她急声问孩子怎么办，赵昇只说另作安置，不许她再借皇子传话。
册印离手时，她死死攥住不肯放。
可这一次，赵昇没再心软。
到了傍晚，冯延卿收到她托人送来的口信，请他看在两人过往的情谊上，再帮她一回。
冯延卿没说答应，却还是去见了人，他进门便问：“那日落水，你是不是故意的？”
林婉柔脸上的泪还没干，听见这句，缓缓松开了攥着的帕子。
“你来，就只为问这个？”
“晚意在假山后，我还没替她找件外衣，你便落了水。”
“是我叫你丢下她的吗？”
冯延卿盯着她，脸色越来越沉。
林婉柔却往后一靠，忽然笑了一声。
“是，我就是想知道你还会不会管我，你不是也来了？”
“对，灵芝是我要的，太医也是我撤的。“
”我不想看她生下你的孩子，又生下陛下的孩子，一步步爬到我头顶上，她就该死！”
“砰！”
冯延卿猛地挥袖，扫落桌上的茶盏。
林婉柔也不哭了，近乎挑衅地迎上他的目光。
“冯延卿，你以为你又无辜吗？那碗绝子汤是你亲手端的，崔晚意的死，你也有一份儿！”
他的手僵住。
“我说她若有皇嗣，便再无离宫的可能，你听完就信，甚至愿意陪她一起喝了绝子汤。”
林婉柔站起来，声音越发尖利。
“你问过她愿不愿意吗？药效发作时，她求太医，你同意了吗？”
冯延卿被她的质问逼得步步后退。
那日我抓着他的衣袖，一遍又一遍地问究竟给我喝了什么。
可他不敢看我，只是抱得更紧，生怕我喊出声，毁了所谓的将来。
林婉柔看着他的模样，慢慢擦去眼泪。
“你如今来替她讨哪门子的公道呢？”
门外传来宣旨的声音。
林婉柔贵妃位分被废，宫人入内收走逾制的衣饰。
她却站在原地，喊了一声延卿。
冯延卿没应，他走出宫门，回头看了一眼成片的青瓦红墙，只觉得茫然不知所措。
他终于没有再护着林婉柔。
可我连这一声迟来的维护，也已经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