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蛟帮虽狠，却也惹不起府城的武道世家。

欺软怕硬，才是水匪的生存之道。

赵癞子松开刀柄，往后退了半步。

“行。”

他指了指周元，又指了指江面。

“老丈好硬的骨头。但这江面上风大浪急，水底暗礁多，你带着个小丫头，可得千万小心，别哪天连人带船翻进水里。”

周元靠回乌篷边。

“不劳赵爷费心。”

赵癞子转身跳回竹筏，撑起竹篙离开。

周元没有去送。

竹筏划出十几丈外，划入一片茂密的芦苇丛。

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从芦苇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提着一把鱼叉。

这人是村里的赖三，专门帮水匪盯梢的眼线。

赵癞子刚把竹筏靠稳，一脚便踹了过去。

“废物点心！”

赖三被踹得差点掉进水里，连声求饶。

“赵爷，怎么了？那老不死的没松口？”

“松个屁的口。”

赵癞子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那老帮菜藏得很深，刚才当着我的面折断了铁木船桨。你不是说消息确凿吗？”

赖三**大腿，满脸委屈。

“确凿啊！春花亲口跟我婆娘讲的。寒铁肯定在那老头船上。”

赵癞子回头看了一眼远处模糊的乌篷船。

“给我死死盯住他。”

“盯住谁？”

“盯住这老东西！看他把船划去哪，看他半夜有没有下水摸东西。没摸清宝贝藏在哪之前，别轻举妄动。”

赖三连连点头。

“赵爷放心，这江面上的事，逃不过我的眼睛。他晚上起夜几次我都能数清楚。”

赵癞子又是一脚踢过去。

“少废话。办妥了，少不了你的赏赐。若是搞砸了，老子把你绑在石头上沉江喂王八。”

赖三吓得缩成一团。

“晓得，晓得。”

两人以为躲在芦苇丛深处，说话声微弱便无人听见。

可乌篷船上，周元虽然在闭目养神，但这几日灵龟吐纳法的修行并非毫无建树。

气血虽未完全打通，但五感早已远超常人。

芦苇丛里那细若蚊蝇的交谈声，一字不落地飘进了他的耳朵。

周元缓缓睁开眼，目光深邃如江水。

赖三。

这只烦人的水耗子，该清理了。

次日清晨，江面上的雾气还未散去。

宋小鱼还在船舱里熟睡。

周元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灰布短打，拿起一把破旧的鱼叉，撑着小舟驶出了芦苇荡。

他划得很慢。

一个七十岁的老渔翁，划得太快反而惹人怀疑。

小舟顺着江水漂流，经过一片又一片水洼。

周元划了一段，停下船，假装清理鱼网。

小舟后方，一片漂浮的水草丛中，传来极其轻微的划水声。

周元低头看着水里自己模糊的倒影，眼神冰冷。

“来送死了。”

江外的芦苇荡，水草生得密不透风。

苟六缩在乌篷船外面的烂泥滩里，熬了整整一宿。

深秋的夜风赛过冰刀。

他脖颈上被江蚊咬了七八个大包，手臂上更惨，一挠便是几道血痕。

烂泥滩里透着股水藻腐烂的臭气，混着死鱼腥味，熏得他脑袋发昏。

“直娘贼，赵癞子交代的差事，真不是人干的。”

苟六抱着双膝，上下眼皮直打架，嘴里骂得很轻。

骂归骂，他半步不敢挪。

赵癞子昨日吩咐时，满脸横肉还在脑子里晃荡。

“盯紧周老头。若是办砸了，老子剥了你的皮沉江。”

黑蛟帮的手段谁不清楚？

进去一趟，出来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苟六平日在村里**船户横行无忌，可碰上赵癞子这等心狠手辣的主，腰杆比煮烂的面条还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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