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萧景曜的手仍压在婚帖上。
我看了片刻,松开手。
一张帖子而已。
他想要,便拿去。
苏怜月收起婚帖,转头问娘:“三日后,我从哪间院子出来见客?”
娘没有作声。
她立刻垂下眼。
“西厢偏僻,离正厅又远。客人若问起,只怕会笑话侯府怠慢我。”
娘沉默片刻。
“搬去东院吧。”
我抬眼。
东院是我的住处。
窗前的海棠,是娘抱着我种下的。
门框上的刻痕,是爹一年年替我量身高留下的。
如今,他们连我长大的地方,也要给她。
苏怜月挽住娘,假意迟疑。
“那姐姐住哪儿?”
娘看向我。
“偏院清静,你先搬过去。”
我等了一会儿。
她没有说何时接我回去,只吩咐丫鬟。
“把知鸢用过的东西都收起来,别摆在外头,免得她见了伤神。”
原来不让我想起来,比让我住得舒服更要紧。
“好。”
我起身,只取走床头的针线匣。
娘怔了怔。
“只拿这个?”
“不是都要收起来么?”
她嘴唇动了动。
苏怜月已经坐到妆台前,拿起我的珠钗往鬓边比。
“娘,这支好看么?”
娘回过头,替她扶正。
“好看。”
我抱着**出了门。
偏院潮湿,窗闩也坏了。
丫鬟问要不要请人来修。
“不必,找根木条抵住。”
反正住不了几日。
入夜,娘身边的丫鬟送来安神汤。
“夫人交代,姑娘务必喝下。”
我接过碗,指尖被烫得一缩。
小时候我做噩梦,娘也会这样端着汤来,坐在床边,一勺勺喂我。
我低头看着汤面。
“她还说什么了?”
“夫人说,姑娘近日别出门,也别见从前的熟人,安心养着。”
我放下勺子。
“是怕我费神,还是怕我见人?”
丫鬟脸色一变,不敢答。
等她离开,我端起食盒去了正院。
屋里灯还亮着。
我刚走到窗下,便听见爹的声音。
“等纳采礼过了,就说寻到了解香的方子。知鸢总不能一直糊涂下去。”
我停住脚。
原来他们真打算“治好”我。
苏怜月低声啜泣。
“都是我**。姐姐什么都有,我却连被爹娘疼一回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
娘叹气。
“如今不是有我们了么?”
“可姐姐若想起来,会不会恨我?”
“有我在。”
萧景曜答得没有半分迟疑。
从前,他也曾挡在我身前,对我说这三个字。
如今,他用它护着抢我一切的人。
爹冷声道:“知鸢也该吃些教训。明知怜月不懂规矩,还总带她去赴宴,不知存了什么心。”
萧景曜接话。
“无非是喜欢旁人捧着她。”
我死死攥住食盒。
第一次赴宴,苏怜月躲在车里不肯下去。
是我陪了她半个时辰。
有人笑她,我当场翻脸。
回府后,爹罚我跪祠堂,萧景曜还**给我送过吃的。
他什么都知道。
可为了哄苏怜月,他连自己的记性都能不要。
娘温声道:“等她好了,再好好劝劝。姐妹之间,没有过不去的事。”
我低头看着那碗汤。
忽然扬手,将它倒进墙根。
汤水渗入泥里,一点没剩。
我没有进去质问。
他们既然能联手骗我,便早已替自己找好了理由。
回到偏院,我打开针线匣。
最底下压着一封旧信。
闺友在江南筹办染坊,缺一个懂织染的人,问我肯不肯去。
我舍不得爹娘,也舍不得萧景曜,将信压了一个月。
如今再看,只觉可笑。
我把信重新折好,收进袖中。
天一亮,我就去找她。
这一次,谁也别想再让我留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