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翌日,我去正院时,苏怜月正嫌妆缎不好看。
“这个红太暗,那个又旧。纳采那日若穿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娘由着她挑,见我进门,顺口道:“你眼光好,替她看看。”
我摸了摸最上面的缎子。
“放得久了,不如去铺里选新的。”
苏怜月立刻接话。
“姐姐懂这些,替我去一趟吧。”
娘迟疑了。
我看向她。
“伯母是怕我不回来?”
“胡说什么!”
她答得太快,屋里反而静了。
片刻后,她让人取来对牌。
“早去早回。”
我拿着对牌,第一次独自走出侯府。
闺友见我进铺,还笑着打趣。
“总算舍得来看我了?”
我将那封旧信放到她面前。
“信里的话,还作数么?”
她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听完事情始末,她猛地起身,碰翻了茶碗。
“他们怎么敢!”
她抓住我的手便往外走。
“我去问问**。当年你病了三天,她守了三夜。如今为了一个外人,连亲生女儿都不要了?”
我拦住她。
“别去。”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护着他们?”
“不是。”
我看着她。
“你若去闹,他们只会把我看得更紧。我想走。”
她停住,眼圈一点点红了。
许久,她松开我,转身取来一本账册。
“坊子已经赁好。银钱、铺面、销路,我来管。织染归你。”
我翻了两页,指着一笔采买。
“紫草买多了。江南潮重,存不好会霉,先减一半。”
她立刻划掉。
“还有呢?”
我往后翻,她便在旁边记。
说到第三处,我忽然停下。
“我以为,你只是想接我过去住几日。”
她把笔往桌上一放。
“我缺的是能掌染坊的人,不是陪我解闷的人。”
她看着我,一字一句道:
“沈知鸢,你这身本事,不该耗在替别人绣嫁衣上。”
我忍了一夜的泪,终于砸在账页上。
她没劝,只递来一块帕子。
等我缓过来,她又拿出一封询货帖。
落款是谢砚辞。
“他看过你寄售的样布,想定一批。你那时忙着备婚,我便没往下谈。”
帖中问清染色牢度、交货时日,还写明愿按样付定钱。
不是玩笑,也不是看谁的情面。
我在侯府求了许久,才换来一句“随你折腾”的手艺,原来真有人愿意出钱买。
闺友看着我。
“纳采那日清晨,有谢家商船南下。你若定了,我今日便去留船位。”
“定了。”
我擦干眼泪。
“别替我留回程。”
回府后,丫鬟直接将我领进试衣厅。
绣娘捧出来的,正是我亲手绣了五个月的嫁衣。
苏怜月站在旁边,指着衣襟问:
“姐姐,这上头为何是一对燕子?”
萧景曜看向我。
那对燕子,是他选的。
他说,燕归旧巢,像我们。
我移开眼。
“添喜气的。”
他眉头微动。
苏怜月伸手试衣,腰身却合不上。
绣娘满头是汗。
“若要放宽,得拆开两侧。这对燕子,怕是也留不住了。”
娘看向我。
我下意识往前半步。
萧景曜已经开口。
“照她的尺寸改。”
绣娘取来剪刀,迟迟不敢动。
苏怜月接过来,递到我面前。
“姐姐最清楚针脚藏在哪里。旁人拆坏了多可惜,你替我拆,好不好?”
娘也道:“怜月信得过你,你便帮她一回。”
满屋的人,都在等我接那把剪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