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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单上的事项一项项划掉,转眼就到了周三去市中心领护照的早晨。

窗外下着瓢泼大雨,我的车前两天送去保养还没取回。

靳闻澈今天恰好调休在家,正坐在沙发上擦拭他的迈**车钥匙。

结婚三年,我第一次开口向他借车。

“我想借你的车去一趟市中心。”

靳闻澈吹了吹钥匙扣上的浮灰,眼皮都没抬。

“下这么大雨去市中心干什么?”

“办点新项目的入职交接手续。”

“坐地铁去吧,地铁不堵车。”

他随手把车钥匙揣进家居服口袋里。

“鹿溪下午要去浦东参加新锐分析师路演,我得开车送她过去。”

刚巧玄关的音箱播报了林鹿溪发来的语音,她说自己叫网约车去会场就行。

靳闻澈立刻拿起手机按住语音键回复。

“那怎么行?”

“路演中心那么偏,暴雨天穿高跟鞋打车多遭罪,你在楼下等着,我提前去接你。”

我静静地站在客厅看着他。

从这里去出入境大厅要换三趟地铁,单程就要两个多小时。

两年前我去省城参加古法金工艺展,也是因为他说车要留着接客户,一个人冒着冻雨去赶地铁。

那天我回来时高烧到三十九度,靳闻澈从书房出来看见我,第一句话却是怪我不早点回来煲养胃汤。

我收回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好,那我坐地铁去。”

靳闻澈已经起身去衣帽间挑领带了,根本没听见我的回答。

刚领出来的护照装在牛皮纸袋里,崭新的签证页上印着防**印与异国文字。

我站在地铁末节车厢的角落里,隔着文件袋摸了一遍又一遍,再过两天我就会彻底离开。

苏黎世研究所每隔半天就会发来一封衔接邮件,确认门禁密码、工牌编号与机场接车通道。

负责接机的陈学姐主动加上了我的通讯软件,问我有没有忌口,还说在卧室铺好了烘干的鹅绒被。

我打字回复:「不用这么麻烦,床品我自己带一套就行。」

几秒钟后,陈学姐发来一条带着笑意的语音。

“这算什么麻烦呀,你一个人飞十几个小时过来,刚落地肯定不适应,我们当然得把你照顾好。”

我戴着耳机把那条语音反复听了两遍。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有人给我准备东西是不需要计算折旧率的,也不会一面享受我的退让一面怪我不够懂事。

傍晚回到家时,林鹿溪正抱着几只资料箱推开画室门。

“嫂子,靳老师让我把路演的复盘手册先搬过来放这儿。”

她低头看见我摊在地板上的二十寸行李箱,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嫂子,你真的要去外地驻场做项目啊?”

“嗯,去很远的地方。”

林鹿溪把资料箱往画架旁一搁,蹲下身从旧纸盒里捡起一座边角有些氧化的纯金浮雕奖杯。

“天哪嫂子,你以前居然拿过米兰国际珠宝双年展的金奖?”

我扯了扯嘴角。

“很多年前的事了。”

“这么厉害的奖,我怎么从来没在家里客厅见过?”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这座奖杯曾经在博古架上摆过不到一天,第二天就被靳闻澈嫌造型太锋利、挡了他的最佳投行家水晶牌而塞进储物间。

他说艺术类的虚名变现周期太长,摆在家里没有商业价值。

林鹿溪把奖杯丢回纸盒里,随口问我什么时候动身。

“还没最终定。”

她敷衍地“哦”了一声,转身去客厅找靳闻澈对账目,顺手替我拉上了画室门。

我打开邮箱,把后天凌晨四点半的国际航班行程单下载到本地。

这只二十寸的登机箱,就已经装下了我在这段三年婚姻里全部的私人物品。

凌晨一点整,陈学姐发来照片,白色的接机牌上用端正的字体写着我的名字与首席驻留设计师头衔。

我把照片设成锁屏壁纸,几秒后怕被靳闻澈瞥见,又默默换回了系统自带的灰色默认图。

手机备忘录的离境清单上,只剩下最后一行字还没有打钩。

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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