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我俯下身,看清了照片右上角的时间。
凌晨一点四十三分。
那时候,我刚被推进手术室,护士拿着我的手机给顾瑾川打了三次电话。
他没有接。
醒来以后,他坐在床边,眼睛通红,说山路被大雨堵住了,他等了整夜,才赶到医院。
我抬不起手,他就弯下腰,将脸贴在我掌心。
“以后不让你受这种罪了。”
这句话,我记了七年。
安安放大照片,指着远处的一道亮光。
“这就是流星吗?爸爸,你那时候许了什么愿望?”
周知蔓笑了一声:“**爸说,希望阿姨以后每年都能平平安安,后来听说你出生了,就给你取名叫安安。”
顾瑾川没有否认。
他从她手里接过手机,看了片刻。
“这么久的照片,你还留着?”
“舍不得删嘛,那时候你手机一直响,我以为你要走了,你却一直陪我等到流星出来。”
她说得很轻,像在提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站在他们中间,看见顾瑾川将那张照片发给了自己。
原来那晚的山路没有堵。
他只是在这里,陪另一个人许愿。
而我抱着安安,曾经无数次告诉他,爸爸为了见我们,冒雨赶了一整夜的路。
周知蔓忽然收起笑,碰了碰顾瑾川的手臂。
“还是别说了,姐姐知道又该不高兴,我后来才听说,她那时候很危险。”
“都过去了。”顾瑾川将手机扣下,“今天孩子生日,不提这些。”
安安却仰起脸:“那妈妈每年都说,我生日也是她最辛苦的日子,是真的吗?”
我下意识朝他走近一步。
去年他问过我,生小孩疼不疼。
我告诉他有一点,他就捧起我的手,对着我的掌心吹了很久。
周知蔓替他擦掉唇边的牛奶。
“当然辛苦啦,所以安安要懂事一点,多让着妈妈。”
“可是我已经很让着她了。”
安安扳着手指头数。
“我没有在她睡觉的时候吵她,也没有让她陪我坐过山车,她去医院,我还给她拿过水。”
他说到最后,声音委屈起来。
“她为什么还总说不舒服?周阿姨就从来不会。”
顾瑾川将他抱上膝头。
“妈妈是大人,有些事情应该自己处理,今天你高兴就行,不用管那么多。”
我停在离他们一步远的地方。
安安靠在爸爸怀里,终于又笑了。
他举起周知蔓的手机,让她替自己录生日愿望。
“我希望,以后每个生日,都跟今天一样开心。”
周知蔓问他:“那明年阿姨不在,你怎么办?”
安安立刻转过头去求顾瑾川。
“爸爸,我们能去找周阿姨吗?就我们两个,不带妈妈,妈妈肯定又说飞机坐久了难受。”
顾瑾川抬手点了一下他的鼻尖。
“先把今年过好,明年的事,爸爸替你安排。”
我看见他的手背擦过安安的脸。
这双手,也曾在病床边一夜一夜地替我捂热输液的胳膊。
可今晚,他明知道我摔下了山坡,却连多问一句都不愿意。
周知蔓将录好的视频递过去。
“发给姐姐看看吧,她看见安安这么开心,应该就不会生气了。”
顾瑾川点开我的头像,先发了视频,又按住语音键。
“江语禾,别让大家一直等你,再给你十分钟,上来陪孩子切蛋糕。”
“安安已经七岁了,你也该懂点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