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忙到太阳落山,顾明赫也从账本中抬起头来。
他字写的慢,却很工整,半天下来也坐的住。
现在周围已经没有人了,就看见顾则聿还在仓库里点货。
“爸,
男人闻声回头,微微颔首:“今天辛苦了。”
顾明赫轻轻点了下头,嘴角抿出一个懂事的弧度。长长的睫毛掩住了眼底,带着翻涌的不甘。
居然这么多人跟他一起胡闹。
他盯着顾则聿的背影,毫不掩饰的将面上的情绪流露。
这时,大门口传来了何玉兰的声音。
“小顾,还没忙完呢?”
在顾则聿回头的一瞬间,顾明赫飞快收敛起脸上的表情,又换上那副乖巧温顺的模样。
“爸,有人找。”
顾则聿走出去,门外站着何玉兰,身侧还跟着王慧琳。
何玉兰脸上堆着热络的笑,快步走上前,眼里却藏着几分算计。
“小顾,忙完了吗?婶子家做好了饭,跟婶子回去吃点。”
顾则聿目光微顿,他一眼就看穿了何玉兰来的目的。
王村长不满他没有帮忙割麦子而为难他,现在眼看他真的要把厂子办起来了又来缓和关系了。
“婶子,这边说。”
王慧琳跟在他们后面,悄悄打量着周围,看着顾则聿的后脑勺,满脸的崇拜。
脚步声走远,顾明赫脸上那点温顺的神色瞬间淡了下去,他站起身,不自觉的就走到了仓库里面。
曾经堆满布匹的仓库现在只剩一少半了,***放着一把裁剪布料的剪刀。
顾明赫稍微一伸手,就握住了冰凉的手柄,目光落在整齐叠放的布匹上,指尖微微收紧。
“你在做什么。”
许宛宁从侧边走出来,她一直在里面清点布料,从顾明赫刚进来她就察觉到了。
顾明赫身子猛地一顿,脸上没有丝毫慌乱,手里的剪刀却落在了地上。
两秒之后,他弯腰把剪刀捡起来,简短的吐出几个字:“捡剪刀。”
许宛宁静静地看着他,一双眼睛仿佛把什么都看透了。
“剪刀锋利,你还是不要碰了,先回去吧。”
顾明赫没有争辩,安安静静把剪刀放好,一言不发的走出仓库。
许宛宁握着冰凉的剪刀,看着他小小的沉默背影,才九岁,就懂得不动声色的伪装,就算被撞破了,也没有一丝慌乱。
就在她走神之际,走到门口的顾明赫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瞬间让许宛宁背后发凉。
他想干什么?
许宛宁的眼神骤然变冷,压下心里的不安。不管他想干什么,得赶紧找个机会把他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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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宛宁走出仓库,才发现王慧琳也来了。
她看起来已经跟顾则聿熟络了,眼冒星星地在跟他说话。
许宛宁站得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得见顾则聿嘴角还隐约带了点弧度。
不知道说了什么,王慧琳蹦蹦跳跳地跟着何玉兰走了。
许宛宁这才走过去:“都收拾好了。”
顾则聿接过钥匙,“你先回去吧。”
许宛宁顿了一下,点点头,没有问什么,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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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纺织厂所有的库存布都被领完了,甚至有手快的婶子已经把做完了袖套交了过来。
眼下纺织厂还是一片荒废,连个像样的办公室都没有。
顾则聿今天打算把纺织厂收拾出来,**重新开张。
厂子荒置已久,院外野草丛生,院里墙根窗台边角全是疯长的藤蔓。
还是这几天来的人多,才有了点人气。
教室里面的情况也不容乐观,除了存放布匹的仓库,其余的地方都是灰尘,角落里挂满了层层叠叠的蜘蛛网,打开门混着霉味和尘土味。
今天他们把张秀兰也叫来干活了。
“婶子您放心,今天的工钱的照付。”
张秀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婶子在这个家里也不容易,就不跟你客气了。”
许宛宁从仓库里走出来,手里拿了一个方巾,是她刚刚在碎布上裁下来的:“秀兰婶,这个你戴上。”
说完把方巾系在张秀兰头上,把她扎的辫子也塞了进去。
“这样灰尘就不会弄脏头发了。”
她笑容明媚,张秀兰看着心里暖暖的。伸手摸了摸脑袋,从前从未有人对她这么细心过。
“宛宁,多谢你。”
许宛宁握住她的手:“没事,咱们快干活吧。”
“哎。”
张秀兰手脚麻利,挽起袖口,拎着镰刀直奔院里的杂草。今天院里院外的杂草都是她的。
顾则聿负责重活累活,把不能用的旧零件和废弃的纺织机挪出厂区。沉重的机器挪动时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他一趟趟的往返,有条不紊地清理着堆积的杂物,很快厂房就空了出来。
许宛宁拿着扫把开始打扫厂房,用抹布仔细擦拭着屋内的尘土,工作台,剪裁案板和储物架上面都落了一层厚厚的灰,擦了大半天才擦干净。
顾则聿搬完杂物回来,正好看见她卖力干活的样子。
半蹲在储物架边,垂着头擦拭上面陈年的泥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她抬手擦了一下,灰尘落在脸上,光洁的脸蛋脏了一块都不知道。
没来由的,顾则聿心里升起一阵酸涩的愧疚。
在他的内心深处,她生来就该享福,不该干这些累活。
如今受的这份累,都是因为他。
顾则聿分不清这是什么情绪,只是快步走过去,接过许宛宁手里的抹布:“我来,你去歇一会。”
其实三个人里,许宛宁的活最轻松,但偏偏顾则聿就看不下去。
许宛宁也没有跟他客气,撑着后腰站起来去外面透气。
院子里,老式木织机挨着铁织机并排摆放,当年被人手摩擦的地方还能看出来一层包浆。
张秀兰瞧着,惋惜道:“这机子当年可是金贵的东西,可惜厂子垮了,扔在这里荒废了这么多年。”
许宛宁接话:“是啊,这机子光是运进来就不便宜。”难怪现在青榆村会这么穷,眼大肚小,什么都用最好的,到最后欠了一**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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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的时候,终于收拾好了,老厂彻底换了新貌。
院子外的杂草尽数除清,铺了鹅卵石的大路暴露出来,平整开阔,干干净净。
墙面的藤曼也剥离干净了,斑驳青砖露出了原本的样貌。厂房内部的杂物也清空了,工作台都整整齐齐的排列着。
收拾妥当,顾则聿坐在新收拾出来的办公桌后,和许宛宁商议给纺织厂取个新名字。
张秀兰不识字,就没有参与,忙完后就回去做饭了。
“你有什么想法?”顾则聿抬眼看她,问。
“我吗?”许宛宁双手撑着桌沿,微微俯下身。
她今天穿的是自己的白色衬衫,俯身时,胸前的领口被微微撑开。
夕阳映过来,照得顾则聿耳根微微发红,他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许宛宁看着他,慢慢勾起唇:“我想想……不如就叫星火吧。”
闻言,顾则聿意外的看过来:“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因为这是你上辈子取的。
“因为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许宛宁直起身:“你觉得合适吗?不如就叫这个?”
“可以。”顾则聿也站起来,他们果然心有灵犀,“就叫这个。”
最终,星火纺织被服加工厂正式成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