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八月十五,第一批袖套交工的日子。
今天可以领到工钱,天还没亮透大家就揣着东西往纺织厂赶。
做好的袖套整整齐齐收在粗麻布袋子里,婶子们把袋子紧紧搁在脚边,时不时的还伸手摸两把。
她们心里都没底,听说这个纺织厂被**那个孙子接下来了,不知道他手里有没有钱结算工钱,要是赖账怎么办?于是都都带上了自家男人,所以今天纺织厂的人来的格外多。
顾则聿一大早起来开门,大门口的空地上全是人。
原本都低声说着话,看见顾则聿来了,瞬间骚动起来。
“来了来了!”
“小顾来了。”
还有人议论,“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发出工钱。”
“小顾从城里回来的,说不定在外面赚了不少钱。”
“要是在外面赚钱了还回来干什么?这么多年都不在,突然回来,鬼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些话顾则聿听在耳朵里,没有说话。
他看今天来了这么多人,就知道大家心里还是不相信他的。
有人压低声音跟旁边的人商量,“管他呢,要是发不出工钱,咱们就把袖套自己拿去镇上卖,也能换不少钱。”
许宛宁跟在顾则聿身后往大门走,人太多了,她下意识微微侧身小心护着肚子。
这时,人群中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稍稍一用力,她就被挤开了。
“则聿哥,我来啦!”
王慧琳挤到顾则聿身边,抬手熟稔地挽住他的胳膊。
许宛宁脚步顿了半拍,看在眼里,目光停留了一瞬,不知道那天顾则聿去王家吃饭发生了什么,两个人居然可以这么亲密了。
她没有停留,转身的下一秒,顾则聿就不动声色地把胳膊抽了出来。
“你回去告诉村长,纺织厂的事情,不劳他帮忙了。”
之前这个厂是烫手山芋,村长巴不得赶紧找人接手,避之不及。现在看他办的如火如荼,就想来分一杯羹了。
但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他也不好跟村长撕破脸皮。
王慧琳跟听不懂一样,跟在他身边:“没关系,反正我在家也没什么事情,我不累,可以帮帮你。”
顾则聿微微斜了她一眼,丝毫不认为她会比许宛宁能干。
顾则聿没有跟她过多周旋,打开大铁门,扬声喊道:“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见铁门打开了,大家纷纷提上自己的麻布袋子往里挤。
许宛宁好不容易挤了进来,却被堵在了办公室门口。
混乱之间,一只大手从门内伸出来:“抓住。”
许宛宁下意识地把手放上去,接着,被一股力道带了进去。
脚下不稳,直直扑进男人了怀里。
她没有片刻停留,立刻往后退开半步。
垂着眼轻声道:“多谢。”
顾则聿看在自己空空的怀抱,指尖还残留着方才短暂相触的触感,顿了半秒,转身投入工作当中。
喧闹的人群里,他们没发现,李桂华也挤在其中,眼神死死盯着顾则聿。
身旁的于长顺小心护着她,低声劝道:“娘,咱回去吧。则聿的事情……咱们也管不了。”
“我是***,凭什么管不了!”李桂华转头呵斥,目光又狠狠落回顾则聿身上:“他要是敢把钱拿出来,我跟他没完!好好的钱不孝敬***,反倒发给村里这群外人!”
队伍慢慢排起来,顾则聿坐在办公桌后面,他身旁还有一张凳子是给许宛宁准备的,被王慧琳抢先一步坐下。
许宛宁没动,等着她被打脸。
王慧琳翻开许宛宁的记账本,冲顾则聿笑道:“则聿哥,需要我干些什么?”
顾则聿头也没抬,低头整理面前的东西:“你去维持队形。”
王慧琳听后,撒娇道:“不嘛,维持队形多累啊。”
顾则聿扫了她一眼,眼底藏着不屑:“你会算账吗?”
“会呀,我认得字。”
男人没有反驳她,而是迅速开口:“三百对袖套,一对袖套两分钱,一个人要领多少钱?”
王慧琳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她手忙脚乱地翻开账本,“我算算。”
“不用了,许宛宁,你说。”
许宛宁站在他们身后,面色素冷,淡淡回答:“六块。”
“我,我……”王慧琳着急的解释,顾则聿已经收回了目光:“让开。”
“……哦。”
王慧琳见他这样,不情不愿地让出位置。
许宛宁坐下,态度变得专业起来,好像上辈子在顾氏接手几百万的单子一样,坐在那里就不容置疑:“开始吧。”
不知道为什么,她坐在身边,顾则聿心里瞬间有底了。
“第一个,叫什么?”
婶子们挨个上前交货,许宛宁负责核对数量,有些婶子手脚慢,耗材多,只有两百多对。
顾则聿拿出一个小木盒子,里面放着一叠平整的散钱。
看到钱的那一刻,李桂华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推开身前的人,几步冲上前,扯着嗓子大喊:“顾则聿!你敢!”
她伸手指着木箱子里的钱:“这钱是**的,你凭什么分给他们!”
顾则聿没想到李桂华安静了这么多天,会在今天来闹。
于长顺赶紧跑出来:“娘,咱回去吧。”
李桂华甩开他,“儿啊,你别管!”她今天豁出去这张老脸,还不是为了长顺能过得好。
还没等顾则聿开口,周围的婶子们先看不下去了:“这是咱们熬夜做袖套挣的血汗钱,凭什么给你。”
“就是!”
李桂华转头冲那人喊:“我是***,这钱本来就该孝敬我!”
有人不屑,小声嘟囔:“你算哪门子奶奶,我听说小顾现在还住在杂物房呢,好像每个月还要交房租。”
顾则聿按住木盒,终于开口了:“不用管她,大家继续。”
“你敢!”
李桂华呵斥一声,想要去抢他手里的钱。
王慧琳见状,出来拦住她:“李奶奶,这是则聿哥的钱,你哪能随便拿走啊。”
哪来的死丫头片子,和许宛宁一模一样。
她刚想开口骂,一看是王村长家的女儿,气焰瞬间小了一大半:“小孩子家家的不懂,他的钱自然归家里的长辈。”
“你怎么不讲理呢,人家辛辛苦苦干活,就等着今天拿工钱。”
王慧琳字字戳中李桂华的私心,这小丫头片子仗着她爸是村长居然敢这么跟她说话。
李桂华也不跟她争论,扯着嗓子撒泼打滚,今天必须把钱拿回去。
闹得顾则聿头疼,他最烦的就是处理这些家长里短的琐事。
王慧琳继续说:“李奶奶……”
“慧琳。”
这时,一个清丽的声音打断王慧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