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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别签。”

我声音一下哑了。

娘没看我。

她把纸对折,再对折。

爸露出笑:“还是**明理。向东,你——”

刺啦一声。

纸在娘手里裂成两半。

她又撕了一次,直到那张纸变成几片碎红,落进装瓜子皮的簸箕。

“我不拿我儿三年,换我一场手术。”

她手抖得厉害,声音却清楚。

“老陈,钱是你拿的,院也是你硬让我出的。你要再说是孩子不孝,我就跟护士、跟亲戚,一句一句说。”

爸的笑僵在脸上。

我没让这一幕停在嘴上。

我背起娘就往外走。

她伏在我背上,还惦记着:“货本动了没有?邱家的酒席不能耽误。”

“货本在铁盒里,没动。这钱是您的。”

住院处重新登记,我把一千八百块递进窗口。

爸追进来,一把按住窗台。

“我是她男人。家里不准备治了,这钱不能交。”

收费员没有跟他争,只问娘:“您本人愿不愿意住院?”

娘扶着二叔的胳膊站直。

“我愿意。往后住院的事,先问我,别再替我出院。”

她在重新入院记录上按了手印。爸还要伸手,二叔把他拉到一边。

收费员当面点清,盖章,把押金收据和二十六块找零一起递出来。

收据上的时间,离娘被接走不到三个小时。

手术排在第二天上午。

娘躺回病床,抓着我的袖口。

“你爹回去要闹。”

“让他找我。”我给她掖好被角,“您只管治病。”

爸到底没敢在病房闹。

他站在门口,指着我说:“你真要分家,以后别回来。”

我把押金收据收好。

“娘出院后跟我。您的赡养,我该出的不会少。其余的,各过各的。”

向南没跟来。

他忙着新店开业,也忙着自己的算盘。

傍晚,邱婶却找到医院。

她把三百块订金的收条放在床头柜上。

“向东,那六百斤我们不要了。你弟把货送到了我家,一斤便宜两毛,也是陈家的锅。我订金不要你双倍退,你把三百还我就成。”

明天要交第二批货,我已经备好了生瓜子。

退了单,货本、工钱全要砸进去。

我问:“他送了多少?”

“六百斤,一次送齐。”邱婶避开我的眼,“人家有门面,有卡车。你这小锅,我确实也怕你供不上。”

娘刚睡下,我拿上收条,跟邱婶下楼。

“订金能退。但您先让我看看他送的货。要是真好,我绝不再争这单。”

邱婶停住脚。

“你要是说出一个坏字,我可就当你是输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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