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邱家院里的十二只编织袋,扎得严严实实。
我解开一袋,抓了把瓜子。
外皮干,掌心却有点凉。
我又倒出半簸箕,底下碎壳多,几颗仁已经发暗。
“大锅赶得急,中心没散潮。装袋再一闷,明天就会皮。”
邱叔皱眉:“向南说是今早现炒。”
我没让他信我的话。
“借我一口锅,再拿两只干净簸箕。”
邱叔把我领进灶房。
我当着他们的面,把两种瓜子各取两斤,小火回锅。向南的货一受热,潮气先冒出来,香味却薄。
我的货是头天炒的,水分已经散透,回锅后反倒更脆。
邱婶各尝了一颗,没再提我输不起。
我说:“他的货不是全不能吃。今天敞袋、回锅,酒席前能用完就行。可六百斤堆一夜,您担不起。”
邱叔踢开其余袋口。
“你明早还能送两百斤?”
“能。还是按批验,按批结。前一批不好,您不用付。”
邱婶把收条推回来。
“订金先放你那儿。我们两家货都留,谁好用谁的。”
这不是把整单还给我,却是最实在的活路。
我回家连夜清货,邱家把有潮的瓜子退回向南店里。
第二天天不亮,我送了两百斤过去。邱叔验完,当场结了这一批的尾款。
我拿着钱去补最后一批生货,**贩子却把秤收了起来。
“你弟昨夜把库里的货全定了。他说陈家的事,不许我再卖给你。”
“他给了多少订金?”
贩子伸出两根手指。
“两百。人家有店,我得罪不起。”
腊月二十五,贩子不愁没买主。我不怪他认门面,可后天就是邱家正酒。
我算过,剩下的四百斤必须今天下锅。
我沿镇街找了三家,都摇头。
**家门口,向南的三轮车正卸货。
他从车上跳下来,拍拍袋上的灰。
“哥,别跑了。你把邱家的单转给我,之前的话还算数。你守后锅,我每个月给**五十块药钱。”
一个月五十,买我三年。
我看着他车上鼓胀的货袋,忽然想起一个地方。
邻镇油坊每年榨完花生油,也收瓜子。那里不赶腊月行情,却最看重现钱。
我前几年给他们炒过两次待客货,账都是当天结。
只是来回四十里,我只有一辆旧自行车。
方婶听完,把她的平板三轮钥匙扔给我。
“还站啥?天黑前回不来,你的锅我替你守。”
我接过钥匙,刚要出门,医院来人捎话。
娘进了手术室,签字栏需要家属确认。
订单和娘,又一次同时摆在我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