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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里熏着沉水香,霍言庭歪在软垫上,手里转着只白玉杯。
萧润坐在对面,眉头拧着,半晌才开口。
“霍兄,还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霍言庭抬了抬眼皮:“怎么了。”
“霍娇娇肚子里那个孩子,我出门前给灌了药,落下来了。”
闻言,霍言庭手里的杯子一顿。
随即嗤笑一声。
“落了就落了,那种来路不明的孽种,留着也是祸害。”
“这点小事,你也用如此纠结?”
萧润却罕见的没接话。
眉头皱起,声音里也带着些许烦躁。
“我的意思是……或许不该落。”
霍言庭坐直了身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那孩子,到底是贵人的血脉。”
萧润压低了声音,
“若是个男胎,生下来养在霍娇娇名下,日后贵人念起这一层,咱们两家都多一条路。”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
“我思来想去,总觉得这步棋走亏了。”
霍言庭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萧润,你跟我绕什么弯子?”
“当初灌药的是你,如今说亏的也是你。”
萧润脸色不变:“当初是当初,如今是如今。”
“我看你不是嫌棋走亏了。”
霍言庭把杯子往几上一搁,声音里带了刺。
“你是怕那孩子真生下来,霍娇娇就彻底成了贵人房里的人,跟你萧润再没半点干系了吧?”
萧润猛地抬眼:“霍兄慎言。”
“慎什么言?”
霍言庭身子往前一倾,压着嗓子冷笑。
“我说萧润,你不会真对霍娇娇动心了吧?”
“你设局把她送出去的时候,可没见你手软。”
萧润沉默了一瞬。
“我救她出来,本就是为了替你出气。”
“可气出了,人还养在我院子里,日子久了……”
“日子久了,假戏真做?”
霍言庭嗤了一声,靠回软垫上,“萧润啊萧润,你可真出息。”
“一个贱妇生的孽种,你还真当宝了?”
萧润脸色沉下来:“霍言庭,你嘴里放干净些。”
“那说到底也是**妹,她是无辜的。”
马车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怎么,我说错了?”
霍言庭冷笑一声,
“她娘勾引我父亲,她勾引你,母女俩一路货色。”
“你睡也睡了,送也送了,如今倒心疼起来了?”
萧润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马车猛地一停。
外面一阵喧哗,有人扯着嗓子喊。
“走水了,走水了!巷子那头走水了!”
萧润掀帘探头:“哪里走水?”
那人随手用手指了指西边的方向。
“就前头那条巷子,火势大得很,半条街都红了!”
萧润的心猛地一沉。
西街那条巷子,正是他安置霍娇娇的地方。
他几乎是跳下马车的。
霍言庭在后头喊:“萧润,回来,你发什么疯!”
萧润没回头,拨开人群就往巷子里钻。
霍言庭骂了一声,也跟着跳下来追上去。
越往里走,烟越浓。
火光映得半边天通红,热浪扑在脸上。
几乎烫得人睁不开眼。
萧润站在巷口,整个人僵住了。
“霍娇娇……还在里面。”
这火,烧的正是他那处外院。
房梁被烧得噼啪作响,一根根往下塌。
连他自己都未必能逃出来。
“娇娇——!”
萧润吼了一声就往里冲。
旁边几个街坊死死拽住他。
“这位爷,你不要命了!这火烧得这么旺,进去就是个死!”
萧润挣了两下没挣开,眼睛通红。
“放开我,我的娘子在里头!”
“爷,别去了,这火起得邪性,从里头一路烧出来的,怕是什么都点上了!”
“这么旺的火,里头就算有人,也早就……”
萧润的耳朵嗡嗡作响。
他盯着那片火海,脑子里一片空白。
霍言庭赶上来,一把拽住他胳膊:“萧润,你冷静些!”
“冷静?”
萧润转过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她还在里头……”
霍言庭看着那片火,脸色也变了。
他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话来。
火整整烧了一个多时辰才被扑灭。
等浓烟散了些,萧润甩开众人冲进去。
院子已经烧成了废墟。
那架金丝楠木床只剩一堆焦炭。
帐子、枕头、桌椅,全成了黑灰。
他亲手给霍娇娇挑的那面铜镜,镜面碎在地上。
被火燎得发乌。
“娇娇!”
他扒着灰烬往里翻,手指烫出一串泡也不管。
翻到妆台底下,只有一个烧变形的**,里头空空荡荡。
什么都没有了。
外头有人小声议论。
“这火起得怪,听说是从屋里头烧起来的。”
“怕是里头的人自己点的火……”
“这么旺的火,人早烧成灰了,哪还找得着。”
萧润蹲在废墟里,手上全是黑灰。
他张了张嘴,有一个可怕的念头控制不住的浮现上来。
“娇娇,难道你知道了什么,不想活了,自己放的火?”
“你怎么如此心狠?抛下我不管不顾……”
萧润眼前一黑,直直栽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