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电话挂断前,辅导员又强调了一遍,苏晚的情况很危险。
江屿嘴上说我已经醒了,心里却还是闪过一丝不安。
林瑶恰好捂住胸口,说自己被刚才的话吓到了。
江屿立刻让店员倒来温水,扶她坐下,又低声安慰了很久。
医院里的我刚从死亡线上被拉回来,身边只有一位素不相识的清洁工。
商场里的林瑶脸色红润,只说了一句害怕,江屿便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我曾经以为江屿天生粗心。
直到林瑶出现,我才明白,他也会体贴,会紧张,会把一个人的情绪看得比什么都重。
只可惜,那个人永远轮不到我。
电话挂断,林瑶挽住他的手臂,轻声哄他去试衣服。
江屿刚走进试衣间,林瑶脸上的柔弱便消失了。
她打开从活动室捡来的棕色钱包,抽出里面的***和现金,嘴角慢慢扬起。
几分钟后,在我退出的班级群里突然多了条消息
林瑶说,她丢了两千块钱。
而最后接触她背包的人,只有苏晚。
林瑶发出丢钱的消息后,群里短暂安静了几秒。
很快,有人主动把矛头指向我。
“昨天她打翻蛋糕时,好像碰过瑶瑶的包。”
“她最近总吃最便宜的饭,会不会真的缺钱?”
“她为了江屿连脸都不要了,偷钱也不奇怪。”
没有证据,也没有人来询问我。
几句猜测经过不断转发,很快变成了所有人口中的事实。
林瑶在群里发了一段语音,声音带着哭腔:“那是我妈妈留给我的钱。我不想怀疑姐姐,可最后接触我背包的人只有她。”
有人立刻安慰她。
“你就是太善良了。”
“这种人不值得你替她留面子。”
“直接报警,让她在医院里也待不安稳。”
林瑶随后单独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穿着江屿刚买的白裙子,手腕上戴着我曾经看中过的银色手链。
“姐姐,你陪了他十七年又怎么样?现在我说你偷了钱,他连问都不会问你一句。”
几秒后,消息被撤回。
我没有来得及保存。
看着空白的聊天框,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林瑶敢如此肆无忌惮,只因她笃定所有人都会站在她那边。
我住院的第三天,偷钱的传言已经传遍整个学院。
有人说我嫉妒林瑶受欢迎,故意报复。
有人说我被锁进厕所也是自导自演,只为逼江屿远离林瑶。
舍友把群聊截图发来时,我刚做完雾化。看着屏幕上那些恶毒猜测,平静得连眼泪都没有。
经历过窒息,我忽然觉得这些话没那么疼了。
午后,病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江屿进病房时,手里提着一只保温桶。
我看见保温桶,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江屿家的东西。我小时候住院,江母总用它装着炖好的梨汤,让江屿送来。
林瑶跟进病房后,自然地接过保温桶,轻声道:“医生说我最近胃不好,他特意让人给我炖的。”
我收回目光。
我床头放着医院统一发放的白粥,早已凉透。护士劝我吃几口,我胸口疼得厉害,只喝了半杯水。
江屿看见了那碗冷粥,却没有问她饿不饿。
林瑶说胃有一点不舒服,他便记得准备温热的汤。
我严重缺氧,双手缠满纱布,他带来的只有质问。
江屿的目光在我缠着纱布的手上停留了半秒。
我几乎以为他会问一句疼不疼。
可下一刻,林瑶轻轻吸了口气。
江屿立刻回头:“胃又不舒服了?”
“没事。”林瑶捂着腹部,勉强笑了笑,“可能是没来得及喝汤。”
江屿拧开保温桶,将汤倒进碗里,又伸手试了试温度。
“先喝一点。”
汤的甜香很快充满病房。
那是雪梨百合汤。
我小时候每次哮喘发作,江母都会亲手炖给我喝。她去世以后,江屿学着做过一次,虽然熬得发苦,我仍旧喝得一滴不剩。
那时他坐在床边,信誓旦旦地说:“以后你每次生病,我都给你炖。”
如今同样的保温桶,同样的汤,他端给了另一个人。
我躺在距离他不到两米的病床上,嘴唇因缺水裂开,床头那碗白粥已经凝出一层冷硬的膜。
江屿没有看见。
又或者,他看见了,只是不在意。
林瑶喝了两口,忽然朝我望过来,满脸愧疚。
“姐姐,你是不是也想喝?可是我胃疼,江屿只带了这一份。”
江屿闻言皱起眉,像是怕我开口争抢,直接将保温桶拿远了一些。
“她有医院的饭。”
我垂下眼睛。
原来十七年的情分,连半碗汤都分不到。
江屿阴沉着脸走进来,将手机重重摔在我面前。
“苏晚,你到底还想闹到什么地步?”
屏幕里是一张照片。
林瑶的***从苏晚的棕色钱包里露出一角,钱包正放在她宿舍的书桌抽屉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