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四章


我看了几秒,认出那是自己丢失的钱包。

“有人动过我的东西。”

“证据都摆在这里,你还狡辩?”

江屿站在床边,目光扫过我苍白的脸和缠着纱布的手指,神色有一瞬松动。

林瑶随后走进病房,眼眶红肿。

“姐姐,只要你把钱还给我,我可以不追究。那张卡是我妈妈留给我的,我真的很在意。”

我抬眼看她:“钱包是你捡走的。”

紧接着看向江屿,问他:“你也觉得是我偷的?”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我看着江屿,等待他的答案。

只要他说一句他愿意查,只要他说一句他相信我不会偷东西,哪怕只有一句,我都可以把这十七年最后的一点体面留给他。

可江屿避开了我的视线。

“瑶瑶没必要拿自己母亲留下的钱陷害你。”

我的手指缓缓收紧。

“所以,她说什么你都信?”

江屿语气里浮出不耐烦:“照片拍得很清楚。苏晚,我了解你,你最近为了准备生日礼物花了不少钱,手头紧也不是不可能。”

我怔怔望着他。

那只蛋糕的材料、模具和装饰确实花掉了我大半个月生活费。为了不向母亲多要钱,我连续吃了十几天最便宜的饭。

江屿知道。

我曾把烫伤的照片发给他,也曾半开玩笑地说,为了他的生日,我这个月可能要靠白粥度日。

当时他只回了一个“哦”。

如今,那些我为他付出的证据,竟被他拿来证明我会偷钱。

“我为什么缺钱,你不清楚吗?”

江屿神情一滞。

林瑶立刻拉住他的袖口,小声说:“算了,我不要那两千块了。姐姐为了给你准备礼物已经很辛苦,我不想让你们因为我吵架。”

这句话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

江屿眼中的迟疑瞬间消失。

“听见没有?到了现在,瑶瑶还在替你说话。”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她说我推她,你信。她说我装病,你信。她说我偷钱,你还是信。”

我每说一句,江屿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江屿,我们认识十七年。你有没有哪怕一次,先听我把话说完?”

他像是被戳中了什么,语气骤然加重。

“别拿十七年来压我!”

声音落下,病房内彻底安静。

江屿自己也怔了一瞬。

可林瑶还抓着他的袖口,他终究没有收回那句话。

“认识得久,不代表你永远有理。更不代表我必须一直站在你这边。”

我胸口残留的疼痛忽然变得清晰。

原来十七年在他眼中,不是情分,是我用来纠缠他的**。

我曾以为,我们一起长大的岁月至少能换来一份最基本的信任。

直到今天才发现,不能。

江屿脸色一变,微微把头偏过去似乎在逃避

林瑶咬住嘴唇,泪水立刻滑落。

林瑶眼泪落下来时,江屿立即抽出纸巾递给她。

动作熟练又温柔。

我看着那张纸巾,忽然想起自己被锁在厕所前也哭过。

那时我抓着江屿的裤脚,眼泪落在他鞋面上。他嫌我弄脏鞋子,一脚挣开了我的手。

林瑶的眼泪珍贵得需要人小心擦拭。

我的眼泪只会让他觉得厌烦。

就连此刻,林瑶身上穿着的外套,也是江屿怕她着凉亲手披上的。穿着单薄的病号服,指尖已经冻得发白,他始终没有注意。

江屿挡在她身前:“够了。”

只这两个字,便像一把钝刀,将我心里最后那点念想彻底割断。

我从枕头下取出病历和一份监控登记单。

“医生写得很清楚,我的哮喘有多严重。清洁工发现我时,走廊监控也拍到了。你只要去查,就能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江屿没有接病历。

那几张薄薄的纸悬在半空,边缘因为我的手指发抖而轻轻震颤。

“你先给瑶瑶道歉。”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钱的事可以慢慢查,但你推她、毁掉生日会是所有人亲眼看见的。”江屿看着我,语气像在下最后通牒,“你在班级群里公开道歉,承认自己因为嫉妒针对她,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那厕所呢?”

江屿抿紧唇角。

“你现在不是没事吗?”

短短几个字,让我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我的指甲有六根翻起,额头缝了三针,气管依旧因为严重痉挛而疼痛。医生说我再晚十分钟就会死。

可在他眼里,我醒过来,就等于没事。

我盯着他,声音很轻。

“如果我死了呢?”

江屿脸色骤变。

“别说这种晦气话。”

“如果周姨没有发现我,如果救护车晚到十分钟,如果我真的死在里面,你也会觉得我在闹吗?”

“够了!”江屿猛地打断我,“我已经说过,我不知道你真的那么严重。你从小到大一不高兴就喘不上气,我怎么知道哪次是真的?”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明明知道每次都是真的。

十三岁那年运动会,我在终点晕倒,是他陪我去医院。

十五岁那年冬天,我吸入冷空气发病,他守着我做了一整夜雾化。

十七岁春游,他因为怕我出事,甚至提前背熟了急救步骤。

那些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的病有多危险。

可为了替林瑶开脱,他宁愿把我的每一次发病都说成博取同情的手段。

他不是不知道。

他只是选择不承认。

江屿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班级群,将屏幕推到我面前。

“现在道歉。”

输入框里,他甚至已经替我编辑好了内容。

“对不起,因为我嫉妒林瑶和江屿走得太近,一时冲动推倒了她,还故意装病破坏生日会。偷钱的事我也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每一个字都像在把我往更深的泥里按。

我抬眼看他:“如果我不发呢?”

江屿沉默片刻,冷声道:“那以后别再来找我。”

这句话,他以前也说过很多次。

每一次,我都会害怕,会妥协,会追出去拉住他。

他以为这次也一样。

我拿起手机。

江屿神色微微缓和,以为我终于低头。

可我当着他的面退出了班级群。

随后,我将手机放回床头。

“不用以后。”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找你。”

江屿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显然没有把这句话当真。

“苏晚,适可而止。”

林瑶也轻声劝我:“姐姐,你别用这种方式逼他。江屿最讨厌别人威胁他。”

我没有解释。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新学校的教务老师发来消息,提醒我尽快确认报到时间。

我伸手按灭屏幕,没有让任何人看见。

江屿仍旧站在原地,等着我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服软。

他不知道,这一次,不是我在逼他回头。

是我真的不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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