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宫后,程栩川先去了寝殿。
床头仍摆着两人的合画像。
画卷下面,压着一张收存单。
珠宝几箱,衣料几匹,都写得清楚。
落款是谢杳宁的字。
他站了片刻,叫来伺候她的宫女。
“这些是谁让收的?”
“娘娘亲自收的。”
“为何不报?”
宫女吓得跪下。
“奴婢报过,陛下说随娘**意。”
他没有再问。
那**确实说过这话。
他以为她收起首饰,不过是要他哄。
连那幅画,也是他重新摆回去的。
现在才知道,她已经收过一次。
他打开妆匣。
里面最常用的几样东西,都还在。
耳坠摆成一对,胭脂盖得严实。
只有侧边一道窄格空着。
从前,那里面放着母亲的旧梳。
他伸手摸了一下。
木底没有灰,显然才擦过。
她走之前,连这里也收拾干净了。
内侍送来宫门出入记录。
最上面,是北境使臣的名字。
日期正是谢家出事那夜。
程栩川翻页的手停住。
“是谁准他见皇后的?”
内侍低下头。
“娘娘说要问迎亲礼制,陛下准的。”
他想起来了。
那晚他正看着虞秋灵喝药。
内侍来问,他只说让她问清楚。
他甚至觉得,这是她肯配合的意思。
“使臣当日收过什么东西?”
“当值的人说,是一枚狼头玉佩。”
谢父那枚玉佩,他也见过。
玉质寻常,绳结却换得很勤。
谢杳宁说,那是父亲年轻时的旧物。
若父亲不在身边,拿着也安心。
程栩川缓缓坐下。
那夜她才得知亲人被杀。
他离开时,她哭得站都站不稳。
可她已经在想,怎样才能离开。
不是生辰那日,不是谢家灵堂。
也不是他替虞秋灵挡下质问时。
从他亲口认罪开始,她就在找路。
内侍呈上北境使臣的回话。
对方承认代为转交信物。
至于信里写了什么,使臣不肯说。
“陛下,可要将人扣下?”
程栩川抬眼看他。
“扣下,皇后便能回来?”
内侍不敢接话。
他将纸放下,指尖有些发僵。
五年来,她也曾同他置气。
可只要他去,她从来不会关门。
他批折子晚了,她会送来热茶。
他冬日咳嗽,她比太医还要紧张。
所以他一直以为,她离不开这里。
也离不开他。
他看向那幅画。
画里的谢杳宁攥着他的袖子。
那样毫无防备地靠着他。
“传各处关隘,查沿途客船。”
“医馆、客栈也查,不许擅自拿人。”
他吩咐完,又添了一句。
“若见到她,先报朕知道。”
虞秋灵在门外等了许久。
他出去时,她红着眼迎上来。
“皇兄,我去向太后求情。”
“只要皇嫂肯回来,让我做什么都行。”
程栩川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
“她离宫前,你为何一定要她原谅?”
虞秋灵怔住。
“我怕她怨我……”
他没有再说话。
那时谢杳宁刚埋了全家。
他却握着她的手,求她给别人安心。
当夜,各处回报陆续送进宫中。
接应的船只早已分开。
船工各自受雇,只管一程。
北境太后派来的人,也已离梁。
他们能查到谢杳宁上过船。
却再也接不上她下船后的路。
天亮时,殿门外又跪了一人。
是负责谢家丧事的内官。
他呈上一册用银的账。
程栩川看着上面的数目,忽然抬头。
“拨了这些银子,为何只有几口薄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