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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赶到负二层时,担架正从冷库里推出。
白布盖住了我的脸,只露出一只伤痕累累的手。
她一眼便认出我腕间那条红绳。
那是沈珏大一时亲手编给我的,我戴了很多年。
母亲的腿一下软了。
她没有像所有人想象中那样哭喊,只是一步步走过去,握住我的手。
可那只手太硬、太冷,已经无法回握她。
“妤妤。”
她叫了我一声。
下一秒,她整个人倒了下去。
父亲站在警戒线外,脸色灰败。
几个小时前,他还在责怪我不顾大局。
如今婚礼、联姻、宾客和脸面,全成了一场荒唐的笑话。
母亲被抢救醒后,推开护士,径直走到沈珏面前。
沈珏满手是血,失魂落魄地坐在墙边。
“她昨晚求过你吗?”母亲问。
他嘴唇动了几次,才发出声音。
“求过。”
“她说什么?”
“她说里面很冷,说她害怕,让我开门。”
母亲抬手,一耳光扇在他脸上。
“你开了吗?”
“没有。”
又是一耳光。
“零点到了,你来了吗?”
“没有。”
第三个耳光落下时,沈珏的嘴角渗出血。
母亲手也在抖。
“今天你站在门外,为什么还不肯打开看一眼?”
这一次,他回答不出来。
因为他太笃定我离不开他。
他觉得我的害怕是撒娇,我的生气是拿捏,我的失踪是逼他低头。
他不是没有走到门口。
他只是不肯相信我真的会出事。
警方很快查清了初步事故链。
遥控器坠地后误触急冻键。
内部应急推杆长期故障。
副经理压下维修单,夜班员工擅离岗位。
陈广早上没有开门检查,反而为掩盖失职锁上外锁并伪造巡检记录。
至于单身派对上的人,他们明知我还在冷库,却集体离开酒店,没有任何人确认我是否安全出来。
每个人只犯了一点错。
遥控器只是不小心掉了。
维修只是晚了几天。
巡检只是偷了一次懒。
游戏只是忘了结束。
可这些“只是一点”叠在一起,刚好要了我的命。
法医在冷库门后提取到血迹,又从我的手机里恢复出部分数据。
技术人员说,手机不是被人为关机。
**记录清清楚楚:凌晨一点十七分,电池因极端低温骤降,设备自动保护关机。
我没有赌气关机。
我曾拨出二十七通电话。
其中十九通打给沈珏,六通打给同行的伴郎,还有两通打给酒店前台。
警方还调取了酒店前台的内部录音。
凌晨一点零三分,我第一次拨通前台。
电话接通了七秒。
录音里只有杂乱的电流声,还有我断断续续的一句:“负二层……冷库……”
值班员正在帮喝醉的客人叫车,以为是线路故障,随手挂断了电话。
一点零六分,我又打了一次。
这次值班员听见了“救命”两个字,却因为来电号码没有登记入住信息,把电话当成醉酒宾客的恶作剧。
他甚至在**备注里写了一句:陌生号码骚扰,无须处理。
母亲看完记录,没有责骂那个值班员。
她只是问**:“妤妤那时候,还有力气说话吗?”
负责恢复录音的技术人员沉默片刻。
“第二通电话里,她的声音已经很弱了。”
母亲低下头,死死攥住衣角。
她大概在想,如果自己那晚没有早睡,如果我拨给她的电话能够早一点打出去,她是不是就能听见。
我没有怪她。
人在濒死时并不会预先知道哪一通电话能被接起。
我只是按照本能,把最先的、最多的希望,都给了那个承诺零点来接我的人。
十九通。
沈珏曾经是我认定无论发生什么,都会接我回家的人。
可那一晚,他的手机调成静音,屏幕朝下扣在酒桌上。
没有一通被接起。
沈珏盯着那张通话记录,身体一点点弯了下去。
他一直以为关机是我的手段。
原来那只是一部手机在彻底冻死前,替我发出的最后求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