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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持续了一个月。
监控还原了那晚的全部过程。
十一点四十分,众人在冷库门口拍照起哄。
十一点五十二分,酒水车被撞了一下,遥控器掉落,急冻键亮起。
零点零七分,我开始砸门。
零点十二分,沈珏隔着门让我“有点游戏精神”。
零点二十八分,包厢音乐声调到最大。
凌晨一点,我的手机连续拨出求救电话。
一点十七分,手机因低温自动关机。
两点零三分,所有人离开酒店去吃宵夜。
清晨六点零八分,陈广走到冷库门前。
监控里,他的手已经碰到了门把手。
只要往外拉一下,他就能看见我。
可他停了两秒,左右看了看,最终取出挂锁,扣上锁环。
随后,他在巡检表上伪造了签名。
为了确认我是否有自行脱困的可能,警方进行了一次现场复原。
冷库停机后,一名与我身形相近的女警换上同样轻薄的衣服,带着记录仪走了进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走廊里的人都听见了锁舌闭合的声音。
内部没有灯,荧光应急标识也因年久失修,只剩下极其微弱的一点绿光。
那名女警摸索了四十多秒才找到应急推杆,连续推了三次,门纹丝不动。
她敲门,门外能听见的声音比所有人想象中更小。
只要包厢音乐开着,只要有人说话、碰杯,求救声就会被完全盖住。
复原只进行了五分钟。
门重新打开时,那名女警脸色发白,额头全是冷汗。
她说:“即使知道外面一定有人,我也会害怕。”
母亲站在监控室里,指尖紧紧按着桌沿。
而我那晚不知道外面还有没有人,也不知道制冷为什么重新启动,更不知道那扇门永远推不开。
沈珏隔着玻璃看着冷库,忽然问:“她砸门的时候,我离她有多远?”
技术人员调出平面图。
“最开始,大约十一米。”
十一米。
不是隔着一座城市,也不是隔着无法跨越的生死。
只是一条走廊、一扇门,以及他对我的不信任。
警方又播放了零点十二分的监控。
画面里,沈珏站在门外,手甚至搭上过门把。
门内的我正在哭着喊冷。
门外的他笑了一声,松开手,转身走了。
看到这里,他突然抬手捂住脸。
原来他并非没有机会救我。
他只是亲手把机会放开了。
审讯结束后,苏苒在走廊拦住沈珏。
“阿珏,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
“我没锁门,**也查清楚了。”
“我只是想开个玩笑。”
沈珏看了她很久。
“她也是这么想的。”
“什么?”
“她被关进去的时候,也以为只是一个游戏。”
沈珏从她身边走过,没有再回头。
等待处理结果期间,酒店停业整顿。
副经理和相关责任人被依法追责,陈广因伪造巡检记录、锁门并隐瞒事实受到刑事调查。
参与游戏的人也分别接受调查,并承担相应责任。
具体结论出来的那天,警方将我手机里恢复的一段音频交给父母。
那是我在手机彻底关机前录下的。
前面只有急促的呼吸和断断续续的敲门声。
过了很久,我才说:
“沈珏,现在十二点四十七分。”
“你又失约了。”
“我不等你了。”
音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不是因为我已经说完。
是手机被冻关机了。
母亲听完后,把文件存进了一个从不上网的旧播放器,再也没有打开过。
沈珏却跪在赵家门外,求她把录音给他。
母亲隔着门说:“你没有资格拿她最后的声音惩罚自己。”
“她录下那些话,不是为了成全你的深情。”
“她只是终于决定不要你了。”
技术人员还交给母亲一张恢复出来的照片。
拍摄时间是凌晨一点零九分。
镜头晃得厉害,只照到结霜的门板和我冻得发紫的半只手。
门板上,有我用指甲划出的两个歪斜的字——零点。
那时我大概还以为,只要熬到约定的时间,他就会来。
沈珏看见照片,忽然从台阶上跌坐下去。
他想伸手去碰屏幕,却在距离那两个字半寸的位置停住。
母亲收回手机,冷冷看着他。
“她到最后都在替你记时间。”
“可你在做什么?”
沈珏张了张嘴。
他想起零点时,自己正举着酒杯,笑着答应陪苏苒去吃宵夜。
门里的人数着每一分钟等他。
门外的他,却连约定都没有想起来。
门外安静了很久。
随后传来额头撞击地面的闷响。
一下,又一下。
母亲没有开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