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和赵海生把网抬上船时,陈向东也在解缆。
他盯着我的旧船看了半天,笑着跟船工说:“瞧见没有,三百块买的船,还真敢往外开。”
陈大勇搭腔:“听说昨天秀兰又给他凑了点钱。今晚要是空网,孩子的鞋也不用买了!”
我没理会,检查好绳扣,又把竹筐挪到固定位置。
大勇还不罢休:“陈向海!今天你能捞出一百块,我认你有本事!”
赵海生冲他吼:“船要开了!你们少咒人两句,行不行?”
发动机咳嗽两声,总算稳稳转起来。
出港时,赵海生又劝:“趁天还早往东*转,别去老鸦沟。那个地方我走了二十多年,啥时候有鱼我比你清楚。”
我往东侧看了一眼。
那边海水干干净净,只有零星浅淡的金线。
老鸦沟却不一样,一缕一缕的金光顺着水下深槽移动。
“赵叔,先去老鸦沟试一网。真没有,回来我请您喝酒。”
“你小子,还跟我打上赌了?”
他皱着眉,终究照我指的方向转舵。
到了地方,他弯腰摸摸水,又看看海鸟,直摇头:“潮倒是变了点,照样不像出鱼的水。”
“就在那块礁外。”
“当心挂网。”
我没放大网,只下小半张,待船顺着水流滑过一段,才招呼收绳。
绳子绷得发紧。
赵海生一愣:“哎?有东西!”
一网鱼翻上来,几十斤白花花地扑腾。
他蹲下去看鱼鳃,半天没说话。
“这季节……这地方……”
我趁鱼还活蹦,把筐搬到阴凉处:“叔,再试一网?”
“试!”
第二网比第一网还沉。
赵海生捧起一条黄鱼,忽然抬头问我:“你小子是不是偷看你爹留下的什么东西了?”
“爹教过我看潮。”
“他教过我不少,我也没看出这儿有鱼。”
赵叔嘟囔着,手上却没停,抓紧帮我理网。
不远处,一艘渔船调了头。
陈大勇站在船头,朝我们这边伸脖子,随即猛地推了陈向东一把。
“大哥!你看老二那船!有鱼!”
陈向东把舵轮一转,朝我们靠过来。
“老二!这儿出什么鱼?”
赵海生看看他,又看看我。
我把船上那半筐鱼盖好,继续理绳。
大哥见我没回话,索性招呼船工放网。
可他走的是外侧急流,网刚下去就被冲得歪斜,提上来除了海草只有几条杂鱼。
陈大勇急得直跺脚:“不对啊,他那边怎么就有!”
赵海生朝我低声道:“他们再往外靠,网怕是要挂礁。”
我高声提醒:“哥,外边流急,别贴礁走!”
陈向东隔着水面骂:“用不着你教!”
他又撒一网。
这回连海草都少。
太阳渐渐往下落,附近几艘船陆续返港。
我把头两网的鱼码好,手指磨出红印,心里却一点不急。
海眼里,老鸦沟深处的金线正越来越粗。
赵海生也发现海鸟比先前多了:“向海,走吧。咱今天够本了。船旧,天晚了别贪。”
“再等一会儿。”
“等什么?鱼不都上来了?”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翻起一片白花。
第一群鱼跃出水面,紧接着第二群、第三群。
远远看去,像有人拿银盆往海里泼。
赵海生丢开手里的烟头,奔到船头。
“这、这水色……”
他盯了许久,嗓子都变了:“向海!快理网!怕是有大鱼群过沟!”
陈向东也看见了,立刻招呼陈大勇加速,想赶到我们前头。
他们离得近,却不知道大鱼群正在水下转向。
而我已经将渔网搭上了船舷。
就在这时,海眼深处,一片比先前浓烈十倍的金光猛地涌了过来。
它覆盖了整条海沟,还在不断向外延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