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赵叔,下网!”
我这一嗓子刚喊完,旧船底下便传来沉沉的水响。
赵海生回过神,一把扳住舵:“先稳船头!你想把网扔进鱼嘴里,也得有命收!”
船身被暗流掀了一下。
我扶住舷板,没急着撒网。
我等金色鱼纹从船腹斜斜穿过去,这才撒开第一张网。
网绳一下绷成直线。
“收!慢点收!”
赵叔握住绞盘,眼珠都瞪圆了。
网沿刚露头,银亮的黄鱼翻得水花四溅,光往船舷上蹦的就有好几条。
“我的天,真是大黄鱼!”
赵叔跑了二十多年海,手上从没慢过,这回竟忘了去扶筐。
直到我提醒,他才扑过去帮忙。
第一网收完,舱里铺了厚厚一层。
赵叔捞起条分量足的,翻过鱼鳃看了又看。
“老鸦沟半个月没出正经鱼,你偏偏能在这儿捞着。向海,你到底咋看的?”
“爹留下的旧路,加上刚才海鸟打转,我蒙了一回。”
赵叔还想问,绳头已经滑到他脚边。
他赶紧弯腰收拾。
不远处,陈向东的船猛地掉头。
陈大勇扒在船头喊:“哥!他那条烂船真出鱼了!”
“眼睛瞎了?快下网!”
大哥那**比我快,网也新。
他直接把船压到我们外侧,恨不得把整道海沟圈起来。
我盯着海眼里一条拐向礁外的深色水纹,没说话。
陈向东第一张网放得又深又急。
没等收网,外侧回流就把网口扯歪了,绳索贴着船帮吱吱响。
“拉!给我拉上来!”
大勇死命拽,一提,网里只有几十斤杂鱼,还带出半筐海草。
“大哥,咱们明明看见鱼在这里啊!”
“再撒!”
我没看热闹,赶紧趁金纹转向,下第二网。
这次我只放半张旧网,还让赵叔压低转速顺潮走。
网一起来,比第一网还重。
赵叔使劲一拍舷板:“好小子!真让你踩准了!”
陈向东看着我们把鱼倒进筐,脸一点点黑了。
他明明离鱼群更近,偏偏网网落空。
大勇憋不住,朝我喊:“向海!你那儿是不是有鱼窝?给自家兄弟指条路!”
前两天,他们还拆我的船件,找人压我的海蟹价格。
我只回了一句:“你们不是说这地方没鱼?”
陈向东抓着桅杆,远远瞪过来。
陈向东咬牙,逼船往里挤。
赵海生脸色骤变:“不行!那边是回流,船再往前,网要挂礁!”
我挥手提醒了一声:“哥,别往里冲!”
他却以为我要独吞鱼,船开得更快。
下一瞬间,外侧网绳猛地绷断两根。
船身一歪,陈大勇摔得满甲板乱滚。
“割网!再不割船就要偏!”
老船工吼。
陈向东望着新网,眼都红了。
可看着船头越来越斜,他到底咬牙把网割了。
那张花了他大价钱的新网,半截飘进了海里。
赵海生冲他们喊:“人先站稳!别伸手捞断网!”
我们的舱也快满了。
我没贪,马上命令收网回港。
赵叔不舍:“这么多鱼,真就走?”
“满船了。再装一点,回不去才叫白忙。”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终于点头:“你比你大哥稳。”
回港路上,另外两条刚出港的小船跟我们错身而过。
船上的人看见甲板上一筐接一筐的黄鱼,眼睛都直了。
有人冲我们喊:“哪个海沟出的?这么大的鱼!”
赵叔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扯着嗓子回:“老鸦沟!向海找的!”
岸上有人丢下茶缸,踮着脚往我们船里瞧。
我还没靠岸,岸边已经围满了人。
前天嘲笑破船的陈大勇没有回来;大哥还在海上打捞损坏的网。
而那艘被他们当废铁甩给我的老船,舱里满满当当,全是鲜亮的大黄鱼。
老秦从人群里挤出来,扒着船舷看了一眼,声音都变了:“陈向海!你这货,今天我站里全要!”
我踩上岸,没有立刻答应。
“秦站长,先把秤架起来。今天我要当着大家的面,算清楚这一船值多少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