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六章


老秦把两架大秤抬到了码头。

刚才还坐着晒太阳的渔民全围过来了。

有人帮我卸筐,有人伸着脖子数。

“二百八十斤!”

“又一筐,一百三!”

“这边还有!老陈家那条破船到底装了多少?”

老秦拿笔记着。

总共六百四十八斤,分出品相最好的几筐,余下也都是当天的活鲜。

孙二麻子挤过来,张嘴就喊:“向海,我按一块二收!现钱!”

昨天他给我的海蟹压八毛,今天抢着往我手里送钱。

我笑了笑,没搭腔。

老秦把其中一筐黄鱼翻出来:“这种个头,咱们不能混着算。大条的按一块八,普通货一块二。剩下的小鱼另算。”

孙二麻子急了:“我也能出!一块八!”

“钱呢?”

我伸出手。

他一噎:“先装车,下午结!”

“那就免了。谁当场开票,谁当场给钱,我卖谁。”

老秦提前带了站里的现金票据,两个过秤的工人一项项核对。

最后算下来,货款九百八十六块四毛。

有人抽了口凉气。

“将近一千?向海一趟就捞了我一年的进项!”

赵海生抹掉满脸汗,自己先笑出声来:“我头一回在老鸦沟捞到这种鱼!你们谁信?连我都不信!”

我先把欠梁师傅的料钱、赵叔的船工和柴油冰盐扣清,再留一笔修网备用。

扣掉柴油、冰盐、船工、补网和前期未结的修理款,这趟实际净挣七百多。

秀兰后来还专门把每一笔成本夹在过秤票里,谁来问钱去哪儿了,都能拿出凭据。

我把钱揣进内袋,顺手摸了摸那张磨破了边的旧网。

孙二麻子一看老秦准备点钱,突然伸手挡住票据:“慢着!昨天不是说货得先送我这儿?”

我抬头:“昨天你只肯出八毛收青蟹,我没卖。今天谁跟你约过黄鱼?”

旁边几个渔民笑出声。

孙二麻子脸涨红了:“你别得意,哪天找不着人收,看谁帮你!”

老秦把钱交到我手里,语气很硬:“货好、手续齐,我站里就收。用不着看谁的脸色。”

钱一张张点完,秀兰也抱着小满赶到了。

她看见我手里那叠钞票,愣了好一阵。

小满仰着头问:“爸,你今天捞到鱼了?”

“捞到了。”

“那我可以吃肉了吗?”

我鼻头一酸,拿出十块钱交给秀兰:“肉买,新鞋也买。先给孩子添两身暖和衣裳。”

秀兰攥着钱没动,悄悄擦了擦眼角。

偏偏这时候,陈向东回来了。

他的船后头拖着半截**,甲板上零零散散几筐杂鱼。

刚靠岸,就有人冲他喊:“向东!你弟这一船卖了九百八十六!你呢?”

大哥的脚顿了一下。

陈大勇不服:“他运气好,赶上鱼群!换大哥先到,一样捞!”

赵海生端起茶缸,慢慢说:“你们可比我们先到外侧。没捞着,是你们下错地方。向海还劝你别往回流冲,是你们不听。”

陈向东盯着我手里的票据,嗓子发紧:“老二,咱们到底是亲兄弟。你知道哪儿有鱼,怎么不早说?”

我把钱收进内袋:“哥,你昨天不是说老鸦沟连五十块都捞不着?”

围观的人又笑起来。

他伸出一半的手僵着,最后狠狠甩开陈大勇,转身上船。

我低头看着那张旧网。

第一拨鱼还没走完,下面更密的金纹正往海沟里赶。

我得先换张能扛住大鱼的新网。

当天晚上,我把新网定金交给梁师傅,约好三天内拿货。

陈向东却在码头当众放话:“他那种好运能来一次,还能来第二次?我就等着看他把这九百块赔回去!”

我没回答,只让秀兰把第一天的收入、支出一笔一笔记进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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