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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赵全没敢接话。

裴寂也不看他,只盯着案上那盏灯。

“朕问过她,**后想要什么。”

“她不要金银,不要位分。”

“她只要出宫。”

他声音很低。

仿佛这是一件让他十分难堪的事。

我却记得,那日说起出宫时,他分明笑着答应了。

他说:

“好。”

“到时候,你想去哪儿都成。”

我把这句话记了三年。

他却把我的盼头,当成了不肯爱他的证据。

赵全斟酌着开口:

“娘娘替您出生入死,心里怎么会没有您?”

“那她为什么不争?”

裴寂抬起头。

“清窈要棠梨苑,她便搬。”

“朕封清窈为后,她便祝朕百年好合。”

“连那盏灯,她也不要了。”

我站在他面前,忽然觉得荒唐。

那盏灯,分明是他让我扔的。

如今,竟又成了我的错。

裴寂抬手揉了揉眉心。

“朕原本想先把她安置在宫外。”

“可清窈说,她身份特殊,若离了宫,难免惹人非议。”

“去皇陵静养几年,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赵全低声道:“皇后娘娘也是为大局考虑。”

裴寂没有应声。

许久,他才说:

“朕知道,还有别的办法。”

“可她一旦出了宫,便未必肯回来了。”

我看着他,半晌没动。

原来如此。

并非没有办法。

只是别的办法,都留不住我。

赵全忙道:

“如今沈家出了皇后,自然要替陛下办事。”

“等旧臣退下,沈家便是娘娘最稳妥的依靠。”

“您替娘娘铺的路,她往后总会明白。”

我想起父亲站在门边,冷着脸说:

“别连累你姐姐的凤位。”

又想起母亲甩开我的手,要我再忍三年。

这就是他替我挑的依靠。

我连活命都求不来的人,他却指望他们护我周全。

裴寂沉默片刻,问:

“她走的时候,可还留了别的话?”

赵全迟疑着道:

“娘娘说,祝您与皇后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裴寂的脸色淡了下去。

案上的茶早已凉透。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她倒是大方。”

我轻轻笑了。

不大方又能如何?

跪下来求他么?

我求过。

求父母替我说情,求他放我出宫。

可他们只当我不懂事。

门外传来宫女的声音。

“陛下,皇后娘娘已等候多时了。”

裴寂放下茶盏。

他理了理衣袖,起身往外走。

没有再问我一句。

凤仪宫里,红烛烧得正旺。

沈清窈坐在床边,见他进门,眼睛便红了。

“臣妾还以为,陛下不来了。”

裴寂走过去,替她取下沉重的凤冠。

“今日累着了?”

她摇头,顺势握住他的手。

“能嫁给陛下,臣妾不累。”

他看了她一会儿,神色渐渐柔和。

那样的眼神,我曾经也见过。

三年前,他猎场遇刺。

我替他换药,困得趴在床边睡着。

醒来时,他正用手背轻轻贴着我的脸。

我以为那是心疼。

如今才明白。

他的心疼,并不只给我一个人。

宫人一一退了出去。

我被拦在寝殿外。

隔着一扇门,听见沈清窈低低唤他。

“裴郎。”

衣料摩擦声响起。

随后,是他低沉的回应。

我退到廊下,抬头看天。

今夜的月亮真圆。

皇陵里,却连一条能透进月光的缝都没有。

我生前盼过他爱我。

死后终于知道,他口中的爱是什么。

是替我安排住处。

替我安排余生。

再握着别人的手,要我安心等他。

这样的爱。

我宁可不要。

不知过了多久,殿内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

“晚棠!”

我回过头。

下一刻,烛火亮了。

裴寂披衣坐在床上,脸色白得吓人。

他伸出手,像是想抓住什么。

“别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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