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窈被他惊醒。
“陛下,怎么了?”
裴寂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呼吸迟迟平复不下来。
我站在床尾。
听见他哑着声音说:
“朕梦见晚棠了。”
沈清窈脸上的睡意,一瞬间散尽。
“妹妹?”
“她站在一扇石门前。”
裴寂闭了闭眼。
“满脸都是血。”
“朕叫她,她不回头。”
我垂下眼,看向自己素白的衣裳。
原来这世上,还是有人看见了。
只是看见得太晚。
沈清窈伸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背。
“梦都是反的。”
“妹妹有陛下庇护,谁敢伤她?”
裴寂掀被下床。
“赵全。”
候在外头的人立刻进来。
“备马,朕去皇陵。”
沈清窈抓住他的衣袖。
“陛下,明日几位将军还要进宫交印。”
“满朝都盯着呢,您此时离京,前头的心思岂不白费了?”
裴寂动作一顿。
她又放软了声音:
“臣妾知道,您放心不下妹妹。”
“臣妾也放心不下。”
“入夜前,我已经派人去问了。”
裴寂转头看她。
“人回来没有?”
“皇陵远,哪里有那么快。”
沈清窈起身替他披好外衣。
“等天亮便有消息了。”
“您若实在不安,再遣个得力的人去。”
他站了片刻,终于吩咐:
“让周成去。”
“朕要知道,她今日吃了什么,睡得好不好。”
赵全领命退下。
我跟着走到门边,又被无形的力道拉了回来。
只差几步。
若能跟着赵全出去,哪怕只能回皇陵看一眼也好。
可我连这几步,都走不过去。
翌日,天刚亮,沈清窈派去的人回来了。
是个眼生的小太监。
他跪在殿中,垂着头回话:
“皇陵一切安好,娘娘已在长明殿安顿。”
裴寂立刻问:“她可有话带给朕?”
“奴才隔着外门问过。”
“娘娘没有应声。”
裴寂皱眉。
沈清窈先叹了一声。
“妹妹怕是还在生气。”
“她从**这样,受了委屈,不爱说话。”
我看向她。
小时候,我被关在柴房里。
她站在门外问我,要不要认错。
我哭着说,不是我打碎的花瓶。
她便转头告诉母亲:
“妹妹还在犟。”
如今我死了。
她又说,我只是生气。
裴寂看向那太监。
“为何不进去看?”
“回陛下,内殿已经落了陵锁。”
“守陵的人不敢擅开,只说供奉早已备齐,按例月满开侧门送新食即可。”
裴寂的眉头越皱越紧。
沈清窈握住他的手。
“陛下忘了?那别苑就在长明殿后头。”
“妹妹不愿见人,便让她静两日。”
“您刚答应让她安心,又追着去问,她只怕更恼。”
裴寂没有说话。
殿外,赵全进来禀报。
“陛下,几位将军到了。”
他垂眼片刻,终于抽回手。
“你好好歇着。”
“朕晚些再来。”
走出凤仪宫时,他又吩咐赵全:
“周成回来,立刻带来见朕。”
“是。”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最后一点波澜,也慢慢平了。
只要一句她在生气。
他就肯信。
那我当初说,奉陵有去无回时。
他为什么不肯信我?
快到御书房,裴寂抬手去摸袖袋。
脚步忽然停了。
赵全问:“陛下,可是落了什么?”
“那枚平安扣。”
昨夜沐浴时,他将玉扣取下,放在了凤仪宫。
沈清窈亲手送他的东西。
他向来贴身戴着。
赵全忙道:“奴才这就去取。”
“不必。”
裴寂转过身。
“朕自己去。”
凤仪宫的侧门没有关严。
他刚走到廊下,便听见里面传来宫女的声音。
“娘娘,奴婢还是怕。”
“万一贞太妃当真寻了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