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下车后,赵金凤一路没跟我说话。
直到招待所登记,她才把提包往柜台一放。
“我要单人间,跟她住,半夜还得听她翻纸。”
服务员把价目表推过来。
“超出标准的部分自己补。”
她立刻把提包拿了回去。
**贵比我们晚到一天,带着四个车间骨干,说要考察经验。
他住进招待所,当晚就订了庆功宴。
我把评估通知摊给他。
“明天只是最后审核,还没批准。”
“材料都来回审几轮了,还能出什么事?”
“那就请您让赵金凤留在这里。”
**贵把通知推回来。
“你别总排挤年轻人。”
我当着他的面,把赵金凤的工作范围写在介绍信背面。
只做记录,不参与技术答辩。
他嫌我麻烦,还是签了字。
第二天去锦江饭店前,我把注意事项递给赵金凤。
省里借这里办设备协作会,总机厂的评估安排在其中一间会议室。
“图纸未经允许不能拍摄,技术问题由我回答。”
她折了两下纸,塞进袖口。
“就你会说话?”
“今天不是争这个的时候。”
“你少摆主任架子,我表哥都没这么管过我。”
我请接待员把她安排在记录席,小张坐在我旁边。
陈德海进门时,手里抱着一卷设备图。
我以前只在技术期刊上见过他的名字。
为了这次会面,我在总机厂门房留了三天,每次都怕漏掉通知。
他却先向我道歉。
“车间出了故障,让你久等了。”
他伸出右手,食指缺了前面一截。
赵金凤从记录席站起来。
“哎,你手怎么是残的?”
会议记录的笔停了。
我立即拦住她。
“赵金凤,坐下。”
她甩开我的胳膊,往前又走了一步。
“手指都不全,还能当总工程师?”
陈德海收回手,把图纸放到桌上。
助理周同志合上了登记册。
“请你注意措辞。”
赵金凤拍了拍胸口。
“我不爱奉承,残了就是残了,难道还得夸他?”
我把她挡到身后,向陈德海道歉。
“是我们管理失当,我请她先退出会议。”
“凭什么让我走,我有介绍信!”
她把那张纸甩在桌上。
我翻到背面,指给接待人员。
“她只有记录任务,请安排她离场。”
两名工作人员过来,她立刻喊我欺负人。
陈德海抬手,让他们暂缓。
“先把技术材料留下。”
我把齿轮改进方案展开,刚解释到负载变化,赵金凤又插了进来。
“他这样能拿稳卡尺吗,你说那么多,他听得懂?”
我将计算本压在桌上。
“陈总工的手,是当年护厂时受的伤。”
“他发表的主轴改进方案,我们用了七年。”
“你不懂,就别拿身体缺损评技术。”
她从包里摸出相机。
那是厂宣传科的公物,出发前被**贵借给了她。
“你说得好听,我拍回去,让大家评理!”
周同志马上挡住镜头。
桌上还有未公开的技术图。
我抢下相机,按开后盖,把已经拉出的胶片曝光。
赵金凤猛地推了我一把。
我的腰撞上桌角,茶缸翻了,水顺着图纸边缘流下去。
小张赶紧把材料抱起来。
陈德海拿起设备图,重新捆好。
“今天的会,不能这样开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