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扶着桌沿站直,把被水打湿的封皮揭开。
“陈总工,给我十分钟,只讲方案。”
周同志拦在桌前。
“顾同志,我们已经给过一次机会。”
我从包里拿出那件木制模型。
“这是试验用的啮合模型,不是礼物。”
“原厂的齿轮组磨损快,我们改了齿数配比,旧壳体还能用。”
我转动木柄,两组齿轮接连转起来。
陈德海没离开。
他指着其中一处,问我间隙如何控制。
我报了数据,又递上磨损试验记录。
那几页纸上有三班工人的签字。
其中一页沾着机油,是许师傅连着测了七小时才记完的。
陈德海翻到最后,拿起铅笔。
“这一组负载数据,为什么单独列出来?”
“农忙时连续开机,散热条件不同,不能按短时运转算。”
他在旁边写了一个数。
“这里还要补一次试验。”
我马上点头。
“能补,设备进厂前就补。”
赵金凤却突然伸手,抢走模型。
“刚才还训我,原来是嫌我碍着你送礼!”
她把模型扔进门边的铁皮桶。
木柄挂在桶沿,她抬脚踩下去。
咔的一声,轴断了。
小张冲过去捡,她把人往旁边一挤。
“别捡,丢不丢人!”
我推开她,蹲下把断开的两块取出来。
断口扎进指腹,我拔了两次才拔出木刺。
许师傅为了省钱,连里面的小木销都是自己削的。
陈德海放下铅笔。
“请保卫人员过来。”
赵金凤还在喊。
“从国外回来就高人一等?手都坏了,还挑我们工人的毛病!”
“你刚才说谁的工人?”
陈德海第一次直接问她。
“当然是我们厂!”
“工人做的试验模型,你踩坏了。”他指了一下桌上的记录,“工人做的半年试验,你一句也没听。”
赵金凤把介绍信往前推。
“我是厂长派来的,有意见你找我表哥!”
周同志拿起那张纸,记下了签字人的名字。
两名保卫人员把赵金凤请到门外。
她扒着门框,仍催我赶紧把车床领了。
我没再替她说一句好话。
陈德海请我坐下,把协作条件重新摊开。
上面**项写着,接收单位必须具备设备保管和技术资料管理能力。
“这三台车床属于国有资产,不是我个人答应送谁就能送谁。”
“授权代表破坏技术模型、擅**摄,还拒绝停止,我们不能签接收合格意见。”
我捏着模型的半截木轴,手指发疼。
“能否更换代表,再评一次?”
“本批名额今天截止,你们的主管单位也没有确认配套资金到账。”
我抬起头。
“资金不是已经拨下来了?”
周同志拿出核验回执。
应由我们厂支付的安装、运输费用,一直没有汇入指定账户。
**贵出发前亲口保证,钱在账上,随时能付。
陈德海把回执放到我面前。
“问题不只在她一句话。”
下午,协作办公室完成复核,取消了我们厂本批受援资格。
公函正文写清原因,底下盖着总机厂公章。
我核对完,签了收件日期。
陈德海留下我的方案副本,问原件能否用于后续技术评审。
我写了授权范围,补上一句。
“试验工人名单必须保留。”
他把那一页单独夹好。
我出门时,赵金凤正在催小张。
“走了,招待所的***该上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