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从许叔叔手里掉了下去。
屏幕撞上石阶,裂出一道长纹。
他却像没听见,踉跄着扑到墓碑前。
“不可能,昨天小蕴还拿着她的手机给我打电话。”
“她怎么可能死了?”
许叔叔猛地看向骨灰盒。
刚才爸爸争抢时,盒盖被磕开一条缝。
外婆蹲下来整理黑布,他终于看见里面装着什么。
灰白色的骨灰袋旁,放着妈妈住院时一直戴着的红绳。
那根红绳是许叔叔很多年前替她求的。
妈妈直到最后都舍不得摘。
许叔叔跪了下去。
他伸手想碰,外婆却把骨灰盒抱走了。
“别碰她。”
“她活着的时候求你来,你不来。”
“现在她死了,也不想见你。”
许叔叔的手僵在空中,眼泪忽然砸下来。
“何秋……”
他哑着嗓子喊妈**名字,一遍又一遍。
可再也不会有人回应他。
爸爸仍攥着那张死亡证明。
他盯着死亡时间,像忽然想起了什么,拿出手机翻聊天记录。
妈妈去世前一天,医院用她的手机给他发过消息。
“何女士**,请直系亲属尽快到院。”
他的反应是拉黑了号码。
他曾经把我们的对话设成免打扰。
所以那些求救,从来没有打扰过他。
爸爸忽然弯下腰,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他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她为什么不亲自告诉我?”
“我是你的亲生父亲,她要死了,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许叔叔也抬起通红的眼睛。
“我是她合法的丈夫。”
“她的**通知,应该由我来签。”
“你们凭什么瞒着我把她火化?”
我听着他们一句接一句的质问,突然笑了。
“凭什么?”
“因为你们不相信啊。”
我把通话记录举到他们面前。
“确诊那天,妈妈给许叔叔打了六遍电话。”
“住院第二天,我给爸爸打了四遍。”
“第一次**,医院联系了你们十七次。”
“妈妈去世那晚,我求你们来见她最后一面。”
“你们一个陪陈昊去游乐园,一个说别再演戏。”
“火化前,殡仪馆也打过电话。”
“是你们自己挂断的。”
我一条一条念给他们听。
到最后,嗓子已经哑了。
“是你们从来不在意她,现在还要怪我们没通知。”
爸爸摇着头,眼泪不断往下掉。
“小蕴,爸爸不知道。”
“如果爸爸知道是真的,一定会救她。”
“我有钱,我可以给她找最好的医生……”
“可妈妈缺的就是那十万块。”
我看着他。
“你们明明都拿得出来。”
“她第一次求你们,你们却说她是捞女。”
许叔叔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爸爸像疯了一样去抓散落的病历。
“我给钱,二十万不够就两百万,两千万。”
“只要她回来,我什么都给她。”
舅公狠狠推开他。
“人都烧成灰了,你的钱留着给自己买良心吧!”
安葬时间到了。
工作人员把骨灰盒缓缓放进墓穴。
许叔叔突然扑过去,死死抓住墓穴边缘。
“等等!让我再看她一眼。”
爸爸也跪在地上,喊着妈**名字,不肯让工作人员封墓。
亲戚们把他们拉开。
外婆亲手填下第一抔土。
“小蕴,送妈妈走。”
我把白菊放在墓前。
“妈妈,下辈子别再等他们了。”
爸爸听见这句话,哭得浑身发抖。
可墓碑不会回头。
仪式结束后,他们还想跟我们走。
许叔叔说要接我回家,爸爸说要替妈妈照顾我。
外婆挡在车门前。
“秋秋的葬礼,不欢迎害死她的人。”
亲戚们把他们赶下山道。
车开出去很远,我回头看了一眼。
两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男人,还跪在妈妈墓前。
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到没有妈**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