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第二天,我第一次在训练中蹲下去了。
不是故意的——是眼前突然一黑,膝盖自己弯了。
教官的哨子声立刻响了:“第三排第二个!出列!”
我站起来,脚底发飘。
“你怎么回事?”
“……我有点晕。”
“晕?”教官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你早上吃饭了吗?”
“吃了。”其实没吃几口。
“吃了饭就好好站着!别整这些虚的!”他敲了敲手里的哨子,“我告诉你们,军训就是磨意志的,有点不舒服就喊,以后上战场怎么办?”
旁边有人小声笑。
我站在队伍外面,低着头,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我后背上。
教官让我归队。
我走回去的时候,听见旁边一个女生跟她同伴说:“她是不是装的啊,我看她上午还喝水喝得挺欢的。”
同伴说:“不知道,可能就是想偷懒吧。”
我没回头。
中午我偷偷去了医务室。
军训基地的医务室很小,校医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戴着老花镜在看手机。
我站在门口:“老师,我想量一下血压。”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哪不舒服?”
“头晕,一直口渴,浑身没劲。”
她让我坐下量血压。袖带裹紧胳膊,机器嗡嗡响了一阵。
“血压偏低,90/60。中暑前兆,多喝水,注意休息。”
她给我开了一盒藿香正气水:“一天两次,饭后喝。”
我接过来:“老师……我不用验个血什么的吗?”
“验血?”她摘下老花镜,“你什么症状要验血?”
“就是我最近瘦了很多,而且一直口渴……”
“天气这么热,出汗多当然渴。”她把病历本推回来,“别瞎想,小姑娘,你这就是天气太热加上军训劳累。回去多喝水,喝点淡盐水。”
我张了张嘴,没再说下去。
如果爸爸在,他一定会带我去医院。
晚上六点,有一个小时的“亲情通话时间”。
基地允许我们给家里打电话。
我排在队伍里,前面的人都在笑。
这个说“妈我晒黑了”,那个说“爸我跟你说教官可凶了”。
轮到我的时候,我拨了爸爸的号码。
嘟——嘟——嘟——
接了。
“喂?”他声音很平淡。
**音里有人在叫“小雨慢点跑”。
“爸……”
“嗯。”
“我……”
我卡住了。我想说“我这两天特别难受”,想说“我站军姿的时候差点倒了”,想说”今天去医务室校医说我中暑但是我觉得不太像”。
但继母的声音从电话那头飘过来:”暮辞,小雨的新书包你放哪了?他明天要带去学校展示。”
我爸回了一句:“在玄关柜子上。”
继母则继续问:“我怎么没看见?”
“妈妈,我找到了!” 电话里又突然想起小雨的声音。
“找到了就行,赶紧去把水杯装上。”爸爸笑了一声,“知道了吧?”
他这才想起来还在跟我打电话。
“你刚才要说什么?”
我说:“没什么。就是……今天训练还行。”
“行,那我挂了,这边还有点事。”
“嗯。”
电话断了,我在电话亭前站了几秒。
后面的同学敲了敲玻璃:“你打完了吗?”
“打完了。”
我走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基地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我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前面没有人,后面也没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