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走一起走。”
我架住萧景珩的手臂,拖着他往雪谷深处退。
他的血顺着指尖滴下,在雪地上留下一路红痕。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我扯下披风,绑在树枝上扫乱脚印,又扶着他钻进半山腰的石洞。
洞口狭窄,风雪很快盖住外面的血迹。
萧景珩刚坐下,身体便重重压向我。
“萧景珩,睁眼。”
我拍他的脸,他毫无反应。
箭头带倒刺,不能硬拔。
我折断箭杆,用衣带压紧伤口,双手却止不住发抖。
他的唇色迅速变白,身上冷得吓人。
我脱下玄甲,将他抱进怀里,又用两人的披风裹紧。
他的脸贴在我颈侧,呼吸微弱地擦过皮肤。
小时候他病了,总会抓着我的袖子不放。
如今他的手垂在地上,连握住我的力气都没有。
“你敢死,我就把你不告而别的账刻在墓碑上。”
“让北境所有人都知道,萧景珩是个胆小鬼。”
我越说越怕,手臂也越收越紧。
不知过了多久。
怀里的人终于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看清我们的姿势,立刻撑着地面往后退。
伤口被牵动,他疼得脸色发青。
“别动!”
我伸手扶他,他却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披到我肩上。
“你疯了?”
“你怕冷。”
他的声音虚弱,语气却固执得让我恼火。
“我抱你取暖,你醒来就急着推开我?”
他沉默片刻,低头重新压住伤口。
“其实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你是因为沈砚辞才远赴边关。”
“你既然心里有他,便不该这样抱着别的男人。”
我胸口一痛,抓住他的衣襟。
“谁告诉你,我心里有他?”
洞外突然传来踩雪声。
我立即捂住他的嘴。
火把的光从石缝间晃过,敌兵已经搜到附近。
萧景珩按住剑柄,我却抢先抽走他的短刀。
“你留在这里。”
“谢长宁。”
“你的血止不住,再动一次就会死。”
我贴着洞壁出去,将染血的布条故意扔向另一侧山道。
敌兵果然追了过去。
我绕到雪坡后方,想从高处引开他们,脚下却踩断一根枯枝。
“谁在那里!”
三名敌兵同时转身。
我拔刀冲出去,右腕才挡下第一刀便疼得发颤。
第二人从后包抄,我被逼到冰崖边缘。
脚下冰层发出细碎裂声,我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敌兵持刀逼近。
“抓活的。”
我握紧短刀,准备拼死跃下。
一道身影突然从侧面撞来。
萧景珩一剑割开敌兵咽喉,又抬脚踹翻第二人。
他的肩背重新涌出鲜血,握剑的手都在抖。
“谁让你出来的!”
我气得眼眶发热。
他将我护到身后,喘息着笑了一声。
“学你的。”
最后一名敌兵举刀扑来。
萧景珩转身挡刀,脚下冰层骤然断裂。
我扑过去抓住他的手,整个人也被带下冰崖。
风声刮得耳膜生疼。
他在半空强行翻身,将我紧紧护进怀里。
我们砸破冰面,齐齐坠进暗河。
刺骨冰水灌进口鼻,我胸口顷刻疼得发麻。
萧景珩松开我,推着我往水面游。
头顶却全是厚冰,根本找不到出口。
我右腕使不上力,挣扎几下便开始下沉。
意识模糊间,有人抓住我的腰。
萧景珩游到我面前,双手捧住我的脸。
我摇头。
他眼底发红,低头狠狠吻住我。
“唔——”
温热气息渡进口中。
我本能地抓紧他的衣襟,心跳撞得胸腔发疼。
他一边渡气,一边带着我游向暗河深处。
我睁开眼,只能看见他近在咫尺的眉眼。
那双眼里没有疏离,也没有冷淡。
只有失而复得后的恐惧。
他将最后一口气渡给我,唇瓣刚要离开,我却下意识追了上去。
萧景珩浑身一僵。
暗流骤然卷来,我们被冲向一片漆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