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柳云舒剪开那件金丝软甲时,眼底满是嫌弃。
“硬邦邦的,这种东西也是人穿的?”
婢女跪在脚边,小心捧住被扯断的金丝。
“这是作战的将士穿的,小姐皮肤娇嫩,自然要穿绫罗绸缎。”
柳云舒动作一顿,随即将剪刀扎进甲片。
“我知道。”
“可她谢长宁要,我就要抢过来。”
“管它是干什么用的,如今通通是我的东西。”
她又命人拆掉披风里的厚绒,只留下绣花精致的外层。
青骢马被拴在后院,她嫌马性子烈,已经饿了两日。
沈砚辞回府时,正看见下人将烧坏的护腕扔进火盆。
他一把抓住下人的手。
“这是什么?”
下人吓得跪倒。
柳云舒扶着腰走来,脸上迅速堆起委屈。
“库房受潮,我让人清理些没用的东西。”
沈砚辞从火中夹出半块护腕。
他认得那道花纹。
那是谢长宁在马行里最后摸过的东西。
“软甲与披风呢?”
柳云舒眼神一闪。
“我送给表妹了。”
沈砚辞转身推开库房。
被剪烂的软甲堆在角落,披风只剩一层薄布。
他站了许久,手背上的筋一点点绷起。
“谁做的?”
柳云舒立即红了眼,她视线一转。
婢女扑通跪下。
“是奴婢贪玩,求夫人赏了软甲,夫人并不知情。”
沈砚辞看着柳云舒护住腹部的动作,心里忽然涌起强烈厌烦。
这些东西原本时谢长宁拿来保命的东西。
他却亲手夺走,送来任人糟蹋。
“把她发卖。”
婢女哭着求饶,柳云舒也拉住他的袖子。
“她伺候我多年,你饶她一次吧。”
沈砚辞抽回手。
“我让人请去侯府的太医,为何被拒?”
“许是谢世子不愿领你的情。”
柳云舒低声抽泣。
“你若担心,便亲自去问,何必回来质问我?”
他当真转身离府。
侯府。
谢家侍女青禾开门看见他,脸色立刻冷下去。
“沈小将军有何贵干?”
“长宁的腕伤如何?”
“世子早已从军,您的太医来得太迟。”
沈砚辞呼吸一滞。
“他真去了北境?”
青禾眼睛发红。
“调令盖着兵部大印,世子用得着拿命骗您?”
府门在他面前重重关上。
门内传来压低的嘀咕。
“连那夜的长命锁都认不出,还敢来问世子。”
沈砚辞猛地抵住门板。
“你说什么?”
里面再没有回应。
他想起长命锁上的莲纹,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那一夜昏暗混乱,他只记得指腹摸到一处刻痕。
柳云舒的锁背面光滑,谢长宁那枚却始终没有翻过来。
他策马赶回沈府,正撞见柳云舒命人跪在院中掌嘴。
一个丫鬟嘴角流血,只因端来的燕窝凉了半刻。
柳云舒扶着肚子,扬手又要掌掴跪在地上的婢女。
“我怀着沈家骨肉,你们也敢怠慢!”
“住手。”
沈砚辞翻身下马,冷眼扫过她高抬的手。
“为一碗凉了的燕窝,你便如此折辱下人?”
柳云舒动作一僵,随即委屈地红了眼。
他看着她颈间的莲纹长命锁,心底忽然生出一阵不适。
记忆里的莲花清雅干净,与她此刻倨傲尖利的模样毫不相称。
他曾以为她温柔良善,连重话都不舍得说。
如今那张熟悉的脸,竟让他觉得陌生。
柳云舒没有察觉他的不悦,只捂住小腹靠近。
“我怀孕后总是心慌气躁,方才也是孩子闹得我难受。”
她伸手去牵他的衣袖。
“砚辞,我受了这么多苦,你就别责怪我了。”
沈砚辞盯着她,第一次不想听她哭诉。
“不舒服就找大夫,别拿怀孕当借口。”
柳云舒扑进他怀里,却被他侧身避开。
那一刻他只想逃离这偌大的沈府。
“我亲自去。”
他翻身上马,径直去了当日替她诊脉的大夫家。
路上。
街边驿卒纵马经过,高声传递北境急报。
“敌军劫营,雪谷**,前锋失踪!”
沈砚辞手中的缰绳骤然勒紧。
腕骨折断的人,怎么上战场?
他脑中闪过谢长宁含泪烧掉旧物的脸,胸口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下一刻,他猛踢马腹,朝城门疾驰。
守城士兵抬枪阻拦。
“城门将闭,你去哪里?”
沈砚辞亮出将军令牌,眼底全是血丝。
“北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