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拿出来的,是那只贴着兔子的旧饼干盒。
回去取书时,我在杂物箱最底下找到了它。
盒盖有点变形,要顺着边缘按一圈,才能合严。
以前陆承屿总说,坏了就换,何必留着。
但那是我离家后,用第一笔勤工俭学的钱买的。
从那以后,我就再没让它空过。
我坐在地毯上,把盒子擦干净,放进新买的饼干。
又给自己煮了一碗青菜面。
没有投影,没有客人,也没有人伸手端走我的碗。
吃到一半,手机弹出陆承屿发来的视频。
家里的冰柜重新搬回厨房了。
里面整整齐齐,放满了新买的包子、馄饨和水饺。
他在视频里叫我的名字。
「知微,你看,都补回来了。」
我放下筷子,看了一遍。
然后退出聊天框,继续吃面。
明天想包点馄饨,肉馅还没买,我打算早一点去菜场。
这是我现在需要考虑的事。
至于那段视频,看到最后,我只注意到一个细节。
唐芷晴的咖啡机,仍放在冰柜旁边。
真正开始工作,是又过了几天。
工作室接到的第一个项目,是替一位老人整理修补家中留下的旧书信。
纸很薄,边缘一碰就掉屑。
我坐在窗边,从配纸、试色开始,一点一点做。
有一封信里写着。
「归期未定,务必按时吃饭。」
老人在旁边看见,轻声告诉我,那是她父亲写给母亲的。
后来人回来了,信却被保存了几十年。
我低头压住补纸,忽然有些走神。
沈砚川端来一杯温水,把午饭的菜单放在旁边的空桌上。
「不着急,忙完这一点再选,今天不会耽误吃饭。」
他没有越过我去碰那封信。
也从不因为经验比我多,就替我决定该怎么下手。
晚上关门时,他问我要不要一起吃饭。
我说想回家。
他说好,明天见。
只是这么普通的几句话,我却在回家的路上反复想起。
原来我说不,也可以不附带一长串解释。
到家后,我终于接了陆承屿的电话。
他声音沙哑,第一句却还是问。
「这么大的事,你凭什么一个人决定?」
我握着手机,站在刚买的冰柜旁。
「因为我不能把自己和孩子的生活,交给一个随时让我出去住的人。」
陆承屿那边静了几秒。
「我那是气话。」
「清冰柜是气话,搬空房间是气话,让我退出家庭账号,也是气话?」
他急急打断。
「你明知道芷晴状态不好,她父亲生病那年一直是我陪着,她习惯找我,我不可能完全不管。」
「你可以管。」
我看着台面上刚买回来的菜。
「可以陪她看医生,替她找住处,帮她联系朋友。」
「为什么一定要把我的饭扔了,她才能喝上咖啡?」
陆承屿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
「我不知道你会这么在意。」
我忽然笑了一下,眼睛却发酸。
「你知道的。」
「那晚我跟你讲狗盆的时候,你还问过我,冬天饭倒在外面,是不是很快就凉了。」
电话里只剩他的呼吸声。
我等情绪平静,才把最后的话说完。
「后续费用,我会按清单结清。除此之外,我们没有需要讨论的事了。」
挂断以后,我在餐桌前坐了很久。
锅里的饭已经煮好,电饭煲跳到了保温。
我起身盛了一碗,坐回自己的位置,慢慢吃完。
那天晚上,我梦到了刚上大学的时候。
学校旧图书馆搬书,学生志愿者忙过了饭点。
盒饭送来时,我站在队伍最后,等所有人领完,桌上只剩一份。
有人说,那份留给还没回来的老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