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不到二十分钟，一辆黑色轿车便停在警戒线外。
哥哥沈砚穿过人群，一眼看见了满身灰尘的我。
“清禾。”
只这一声，我强撑许久的平静便有了裂缝。
他看见我红肿的脚踝，脸色骤沉。
“陆则衍呢？”
我没有回答，只看向不远处。
陆安正拉着苏雨的手，紧张地问：“苏老师，你还能陪我参加钢琴比赛吗？”
苏雨摸摸他的头。
“老师没事，不会耽误你比赛。”
陆安立刻笑了。
原来她是陆安的钢琴老师。
难怪这半年来，儿子总说她温柔，说她比我更懂他。
哥哥顺着我的视线看去，声音发冷。
“他们把你丢在火场里，现在还只顾着她？”
陆则衍听见动静，皱眉走来。
“你真把你哥叫来了？”
“是我让他来接我的。”
陆则衍脸上没有愧疚，只有不耐烦。
“闹到娘家人面前，很有意思吗？”
“跟我回去，别再丢人。”
哥哥挡在我面前。
“她刚从火场出来，你不问她伤得怎么样，反倒嫌她丢人？”
“这是我们的家事。”
“你把她丢下时，怎么没想过她是你的家人？”
陆则衍脸色一沉。
“苏雨当时呼吸困难，我只能先救她。”
“清禾能走，现在也平安出来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
仿佛我没有死，他的抛弃便不算伤害。
陆安也替他辩解。
“妈妈会游泳，还会自己找出口，本来就不用爸爸救。”
“苏老师身体弱，当然要先救她。”
哥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苏雨披着陆则衍的外套走来。
“沈先生，安安还小，清禾姐也只是受了惊，才会把事情想得这么严重。”
陆则衍立即附和。
“她现在情绪不稳定，我晚点会带她回家。”
“我不回去。”
他不耐烦地看着我。
“你离开陆家能去哪儿？”
“别以为叫来你哥，我就会陪你演。”
哥哥冷笑。
“她去哪儿，轮不到你操心。”
“离婚律师已经在路上了。”
陆则衍神情微变。
我迎上他的目光。
“除了离婚，我还要清算婚前注资、代持股份和分红。”
他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夫妻矛盾有必要牵扯公司吗？”
“公司正在关键期，你非要让所有人看笑话？”
直到此刻，他在意的仍不是我为什么死心。
他只怕陆氏受到影响。
“那是你的事。”
律师很快赶到，将离婚协议递过去。
“陆先生，请您在规定时间内答复。”
陆则衍没有细看，只冷冷盯着我。
“你以为这样就能逼我低头？”
“我不需要你低头。”
“我只要你签字。”
陆安忽然笑了。
“爸爸，她肯定舍不得走。”
“以前她生气，最后都会回来给我做饭，陪我练琴。”
他抱紧苏雨的胳膊。
“不过现在有苏老师，她晚点回来也没关系。”
原来他如此笃定，只因过去每一次，都是我先妥协。
我亲手让他以为，我的爱永远不会耗尽。
“陆安，我不会回去了。”
他的笑容僵了一瞬，又满不在乎地扭过脸。
“随便你。”
“反正苏老师会陪我比赛。”
陆则衍把协议丢给助理。
“收着。”
“她冷静下来，自然会撤回。”
哥哥扶着我走向汽车。
他们没有挽留。
他们都在等我像从前一样回头。
车门关闭前，我最后看了一眼。
苏雨披着我丈夫的外套。
我的儿子牵着她的手。
他们站在一起，像真正的一家三口。
哥哥低声问：“决定了？”
我将眼泪逼回去。
“决定了。”
“婚姻和孩子，我都不争。”
“但属于我的钱和股份，一样也不能少。”
汽车缓缓驶离。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