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进入西北基地的第十七天,我第一次进热真空试验大厅。
主控屏上,遥测曲线一行行刷新。
秦峥站在我身侧。
他是深空三号总师,话不多,眼睛很利。
第一轮低温循环结束时,我盯着一组曲线皱了皱眉。
“第七通道有0.03秒延迟。”
副组长扫了一眼。
“噪声吧?阈值内。”
我没移开视线。
“延迟在降温段重复出现三次,间隔一致,不像随机噪声。”
有人笑了笑。
“苏工,你刚来,别太紧张。热真空试验本来就有波动。”
这句话让我想起沈既白。
他也总说我紧张。
“活得这么累,谁受得了你?”
过去我会闭嘴。
然后自己熬夜把漏洞补上。
这一次,我抬头看向秦峥。
“秦总师,我申请暂停升温,复核第七通道连接器。”
副组长皱眉。
“为了0.03秒停机?发射窗口倒推很紧。”
秦峥只问我一句。
“你能对这个判断署名吗?”
“能。”
“停机。”
命令下达后,机械臂开舱。
检修员拆开第七通道连接器,发现低温收缩后有一处微裂。
如果继续升温,它会在下一轮压力冲击中彻底断开。
那意味着整舱遥测数据失真,试验至少延误三个月。
检修员抬起头:“确实有隐患。”
副组长脸色变了。
秦峥把试验日志推到我面前。
“苏眠,异常发现人和处置建议,签你的名字。”
我握着笔,怔了一下。
然后在日志上写下“苏眠”。
晚上复盘会上,秦峥当众通报:“今天这次停机,避免了一次重大试验事故。苏眠的判断写入正式报告。”
掌声响起时,我低头看着手上的油污。
忽然有点想笑。
原来较真不是错。
错的是,我曾把这些能力用来替不值得的人遮丑。
会后,秦峥把一份新任务书递给我。
“遥测异常分析组,你做负责人。”
我愣住:“我入组才十七天。”
“航天看数据,不看资历。”
他看着我。
“但有一点,别把所有人的活都揽到自己身上。你是负责人,不是保姆。”
三个月后,我带的小组完成了深空链路冗余模型。
半年后,模型通过第一次综合验证。
一年后,我成为遥测分系统副总设计师。
保密办偶尔会递来外界公证材料摘要。
沈既白和苏景淮退还了三年垫付款,共八十六万。
另附忏悔信七封。
保密干事问我:“私人信件是否接收?”
我翻着试验记录。
“不接收。涉及财务清偿的,走公证账户。私人忏悔,退回。”
钱可以清。
账可以算。
但被拿婚约当绳子牵着走的三年,没人还得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