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正给客人打包卤豆干和酱肉脯,姜弘新低头算着账。
姜弘富和王氏也在。
一个慢吞吞地擦桌子。
一个有一搭没一搭地择着韭菜,眼神却总往门外瞟。
午时刚过,最后一拨暖锅客人散去。
王氏忽然将手里的韭菜往盆里一丢,拍了拍衣襟。
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让屋里人都听见。
“累死个人了!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姜弘富也停了手,清了清嗓子,走到柜台前,对姜沅道。
“沅丫头,你过来,有话说。”
姜沅刚捞完一笊篱丸子沥着油。
闻言擦了擦手,走过来。
石头跟在她身后,憨憨的脸上有些不安。
“堂叔请说。”姜沅声音平静。
姜弘富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抖开,亮在众人眼前。
是一张盖着红印的房契。
铺面位置,正是对街那间空了的张记。
“瞧见了?”
他下巴微抬,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
“这铺子,我们盘下来了。
开年就装修,正月十六正式开张。
店名都想好了,也叫姜记食肆!”
周氏手里的油纸包“啪”地掉在桌上,姜弘新霍然站起。
“你们……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王氏冷笑一声。
“做什么?自立门户呗!
在你们这儿累死累活,一个月一个铜板都不给我们,当我们是傻子呢?
盘下这张记,我们可是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
往后啊,咱们各做各的生意,公平竞争!”
姜弘富接口,语气怜悯。
“沅丫头,你也别怪堂叔狠心。
实在是你这做派……
用人如牛马,就是牛马也得吃草料啊,你却连一口吃的都不给!
我们寒心了。
这几个月,该学的我们也学了个七七八八。
暖锅、炸酱面、卤味、奶茶,哪样我们不晓得大概?
离了你们,我们照样能活,还能活得更好!”
周氏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们还有没有良心?
当初你们说没处去,是沅儿收留你们!
偷师学艺也就罢了,如今竟要踩着我们往上爬?
还要用我们这块招牌?!”
姜弘新更是怒极,指着他们。
“滚!现在就滚!”
姜沅却伸手轻轻按住了父亲的手腕。
她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只抬眼看了看那房契,又看了看姜弘富夫妇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忽然极轻地笑了笑。
“堂叔、堂婶既然去意已决,我们也不好强留。”
她声音温温和和的,像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
“只是到底亲戚一场,今日便请二位吃顿分灶饭吧。
吃了这顿饭,往后便各奔前程,互不相欠。”
姜弘富和王氏一愣,没料到她是这般反应。
王氏狐疑道:“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不过是一顿饭。”
姜沅转身往灶间走,脚步从容。
“石头,来帮我打下手。”
不过两刻钟功夫,四道菜便端上了桌。
第一道是干炸响铃。
豆腐皮裹着调味的肉末,卷成小卷。
入油锅炸得金黄酥脆,码在盘里像一个个小铃铛。
咬一口,“咔嚓”脆响,里头肉末咸鲜。
这菜费油,平日家里舍不得做。
第二道是太极豆羹。
一半是碧绿的菠菜茸与豆腐同熬,一半是洁白的鸡茸豆羹。
在汤盆里泾渭分明地勾出太极图形,中间以一粒枸杞为界。
羹汤细腻,入口即化。
第三道是拔丝山药。
山药切滚刀块,炸熟,裹上熬得恰好的糖浆,拉出晶莹的糖丝。
上桌时得趁热,筷子一夹,银丝缕缕,甜香扑鼻。
最后一道压轴,竟是一尾尺许长的清蒸鲈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