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你在商量。”
我站起来,把包甩上肩膀,“我回了两个嗯。”
他走过来,客厅灯从他背后打过来,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在我面前,距离两步远,脚趾踩在地板上,关节泛白。
“你早就在准备了。”
“不算早。”
我说,“就这几天。”
“这几天你每天准时下班回来做饭,给我烫衬衫,把我那些文件按颜色分类。”
他声音有点干,“我还以为……以为什么?”
我抬头看他,“以为我想通了,决定好好过日子?”
他没接话。
“我在告别。”
我说,“你看不出来吗?”
他的手攥着拖鞋,指节发白。
那双手签过上亿的合同,捏过我的下巴说“嫁给我”,现在攥着一双灰色棉拖鞋,像攥着救命稻草。
“能不能不走?”
“我箱子都装好了。”
“我帮你拎回来。”
我看了他一眼。
他眼眶有点红,头发乱着,睡了一晚客房,下巴冒出一层青茬。
这是江砚辞,他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以前公司资金链快断了的那三个月,他每天还是西装笔挺出门,回来照样洗澡看书。
“周薇联系你的时候,你回她了吗?”
我问。
他顿了一下。
“回了。”
“回的什么?”
“问她什么时候到的。”
“然后呢?”
“她说下周有个展览,问我要不要去看。”
“你答应了?”
“我说再说。”
“那就是答应了。”
我把门推开一条缝,晨风灌进来,“你从来不说再说。
你不想去就直接说不去,说再说,就是在等自己哪天改主意。”
他沉默。
沉默就是承认。
“她有没有问你,我还在不在你身边?”
他这次沉默更久。
然后点了下头。
“你怎么说的?”
“……没正面回答。”
我把门全推开。
楼道里声控灯亮了,惨白的光照进来。
“江砚辞,你连撒谎都不愿意为她撒一个。
但你没否认。
你没否认,就等于告诉她,你这边已经不清不楚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拖鞋掉在地上,发出闷响。
“我没那个意思。”
“你什么意思不重要。”
我说,“你做了什么才重要。”
他站在门口,光线切在他身上,半边脸亮半边脸暗。
他嘴唇动了动,像在组织语言,组织了半天,说出一句:“我昨天一整晚没睡。”
“我知道。”
我说,“你两点开了次门,三点又开了一次。
你翻来覆去翻身,客房那个床垫弹簧有问题,去年就说要换。”
“你也没睡。”
“我睡了一会儿。”
我说,“梦见结婚那天你牵我手,你手心全是汗。
你说会对我好。”
他眼眶猛地红了。
就一下,水光涌上来又压下去,喉结上下滚了两滚。
“我现在说还来得及吗?”
我看着他。
认识他十二年,在一起九年,他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那种软下去的,带着点恳求的语调,像另一张嘴在说话。
“你书房抽屉里除了那个手机,还有一张电影票根。”
我说,“大学时候的,电影叫《春光乍泄》,两张连座。
你没跟我看过这个片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