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钱有德家里,比我想的寒酸。
门口两盏灯笼破了一盏,院墙掉灰,连看门的老仆都瘦得像根柴。
我被萧砚之揣在怀里,探出半张封皮。
王爷,这不像**家。
萧砚之说:越不像,越要看。
钱有德被禁军从床上拖出来时,鞋都没穿。
他跪在地上,磕头磕得砰砰响:王爷饶命,下官清清白白,从未贪过一文!
我在萧砚之怀里翻了个白眼。
清白这词,一般从**嘴里出来,就跟**里开莲花差不多。
萧砚之坐在堂中:底账在哪?
钱有德脸色变了。
很快。
比翻书还快。
下官不知王爷在说什么。
萧砚之没动怒,只把我放到桌上。
我和钱有德对上了。
他看见一册破账本,眼里的慌松了半寸。
我开口:钱大人,床板下面第三块砖,空的吧?
钱有德整个**了一下。
我继续:不过那里只是银票,三百两,给你儿子治病用的。
钱有德嘴唇开始发抖。
真正的底账,在灶房米缸底下,油纸包着,外头还撒了花椒防虫。
钱有德扑过来想按住我:妖物!
妖物胡说!
萧砚之一脚踹在他肩上。
钱有德摔出去,撞翻了椅子。
禁军很快从灶房抱来一个米缸。
缸底敲开,里头果然有油纸。
账册取出来时,钱有德瘫在地上,像被抽了骨头。
萧砚之翻开看了几页,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凑过去。
好家伙。
棉衣银粮草银药材银。
一笔一笔,流向清楚得很。
周庆只是手。
真正拿钱的,是太后母族,承恩公府。
这就不好办了。
萧砚之再厉害,也不能直接拎刀进太后娘家砍人。
至少不能白天去。
钱有德忽然哭了。
不是刚才那种求饶的哭。
他趴在地上,脸贴着灰,嗓子像破了:王爷,下官没拿银子,下官真的没拿。
萧砚之冷声:你替人做假账,还敢说无辜?
我儿子病了。
钱有德抬头,眼里都是血丝,周大人说,我若不改账,就让太医署断了我儿子的药。
我没办法啊王爷,我没办法!
我纸页一顿。
这话听着耳熟。
侯府有个老账房,也说过没办法。
后来他把丫鬟月钱克扣了一半,拿去给孙子读书。
丫鬟冬天没钱买炭,死在柴房里。
人类的没办法,经常要别人付账。
萧砚之问:药呢?
钱有德愣住。
什么?
你儿子的药。
钱有德哭声停了。
萧砚之看向侍卫:去查。
没多久,侍卫回来,脸色很差。
王爷,钱家小公子三个月前就没了。
太医署从未给过药。
钱有德呆住了。
他跪在那里,嘴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封皮有点潮。
真奇怪。
书房的熏香太干,钱府的风太冷。
我一册账本,本不该知道难受是个什么东西。
钱有德猛地爬起来,撞向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