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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木香宜向阳 李李 2026-07-06 15:51:58


百花宴那日,长姐果然病了。

清晨出门前,她脸色苍白,扶着丫鬟的手,眼圈微红。

母亲心疼得不得了。

「若撑不住,便不要去了。」

长姐摇头。

「侯府那边会来人,我若不去,更叫人笑话。」

她说这话时,看了我一眼。

我低头整理袖口,没有接。

母亲又转头看我。

「照眠,今日入宫,你帮着你姐姐些。」

我戴上岑远岫给的木香簪。

「姐姐身边有丫鬟。」

母亲脸色一沉。

「你们是亲姐妹。」

我抬头。

「母亲放心,若姐姐晕倒,我会让人请太医。」

母亲被我噎得半晌说不出话。

进宫后,百花宴设在御苑西庭。

花架错落,贵女们各自带着花谱入席。

长姐坐在我旁边,手里捏着一册薄薄的花稿。

我只看了一眼,便知道那不是她写的。

笔迹端正,却没有花木底子。

大约是父亲请人连夜替她赶出来的。

长姐察觉到我的目光,把花稿往袖中收了收。

我没有拆穿。

轮到献花谱时,贵女们一一上前。

有人写牡丹,有人写兰草,有人以四时花色入诗,精巧有余,实用不足。

长姐排在我前头。

她起身时,脚下微晃,仍旧撑着行礼。

她的花谱名叫《海棠春睡》。

听见这个名字时,我指尖微微一顿。

前世我替她写的是《四时花令》。

如今她没有拿到我的花谱,却还是选了海棠。

她在席前轻声读道:

「海棠最宜栽于东南向阳之地,春夜承露,晨起色更浓……」

她读得婉转,声音很好听。

可我越听,眉心越皱。

海棠不宜过湿。

她稿中却写春夜承露,晨起浇水。

若真照这法子养,没几日根便要沤坏。

皇后不懂花木,只点头说字句雅致。

几个贵女也跟着夸。

长姐脸色终于松了些。

她回座时,眼里有一点劫后余生的轻快。

随后轮到我。

我捧着花谱上前,行礼。

「臣女献《半春园花事录》。」

皇后抬眼。

「半春园?」

「是外祖母留给臣女的一座旧园。」

我将花谱呈上。

「园中花木荒废多年,臣女近来重整,便按实地所见,写下这册花事录。」

皇后翻开第一页,神色有些意外。

因为我的花谱里,没有精致辞藻。

第一页画的是半春园原本的地势图。

哪里向阳,哪里积水,哪里宜木香攀墙,哪里该栽晚香玉避风,都标得清清楚楚。

后面还有修枝时令、土壤更换、病枝处理、花木价钱。

皇后看了几页,眼神认真起来。

「你这花谱,倒像账册。」

我说:

「花木也要过日子。」

「光写花开得美,养不活。」

席间有人低声笑了。

也有人皱眉,觉得我这话太不雅。

皇后却笑了。

「这话实在。」

「宫中御苑年年花费不少,呈上来的折子漂亮,花却总养不久。」

她把花谱递给身边女官。

「拿给御苑监看看。」

长姐脸色白了。

她大概也听出来,皇后并不只想听花诗。

就在这时,御苑监掌事匆匆过来,手里还捧着长姐那本《海棠春睡》。

他行礼后,神色有些迟疑。

皇后问:

「怎么?」

掌事低声道:

「回娘娘,这册海棠花谱里,有几处养法不妥。」

长姐脸色瞬间雪白。

皇后皱眉。

「哪里不妥?」

掌事翻开其中一页。

「海棠忌积水,春夜露重,晨起不该再浇。」

「还有此处写重剪春枝,亦会伤花势。」

席间安静下来。

长姐握着帕子的手都在发抖。

侯府女眷坐在不远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

母亲不在席中,不然此刻怕是要急疯。

皇后看向长姐。

「桑大姑娘,这花谱是你亲写?」

长姐张了张口,说不出话。

就在此时,花木席那边有人起身。

岑远岫一身青衣,行礼道:

「娘娘,海棠养法细碎,闺阁姑娘偶有误记,并非大错。」

长姐像抓住一根浮木,眼泪险些落下。

可岑远岫话锋一转。

「只是花木之事,错了便该改。」

「若拿错谱养花,开春一片热闹,入夏便要死根。」

他说得温和,落在席间却分量极重。

皇后点头。

「岑家供花多年,这话可信。」

她看向我。

「桑二姑娘这册,御苑监觉得如何?」

掌事立刻道:

「回娘娘,桑二姑娘所写皆可用。」

「尤其积水旧园重整一篇,于御苑西角废圃也有助益。」

皇后看我的眼神终于不同。

「那便由你入宫三月,协助御苑监重整西角废圃。」

席间哗然。

女眷入宫协助御苑监,并无先例。

可皇后开了口,谁也不敢反驳。

我行礼谢恩。

起身时,我看见长姐坐在席中,脸色苍白,眼里满是难堪。

我也看见谢临安站在男宾席后方,正怔怔看着我。

他大约第一次知道。

安静的桑照眠,也能在满园花影里站到最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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