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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簪花 李李 2026-07-06 16:43:08


谢无咎向沈家提亲那日,陆景辞也来了。

他应当是听到了风声。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进沈府,只站在门外。

青枝来报时,谢家媒人刚把聘礼单子念到一半。

其实谢无咎没什么家底。

他在南疆治病多年,银钱大多换成药材,聘礼里最贵重的,是一箱南疆难寻的药草和一套他亲手整理的养颜方。

母亲听得眼睛发亮。

父亲听到那几味药材时,咳嗽都轻了些。

媒人念完,花厅里一片喜气。

青枝却小声说:

「姑娘,陆世子在门外。」

谢无咎抬眼看我。

我说:

「我出去一趟。」

他点头。

「披风。」

我刚起身,他已经把披风递来。

母亲看着这一幕,眼底笑意更深。

门外雪下得不大。

陆景辞撑着伞站在石阶下,身后没有随从。

他看见我时,目光先落在我身上的披风,又看向我身后花厅隐约透出的红烛光。

他大概什么都明白了。

「他今日来提亲?」

我点头。

陆景辞握伞的手紧了紧。

「你答应了?」

「嗯。」

他沉默很久。

雪落在伞面上,发出很轻的声响。

「令仪,我从前总觉得,你会在沈家等我。」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

却终于说到根上。

我看着他。

「我等过。」

陆景辞眼眶红了。

我继续道:

「等你送来的簪花不再像补偿。」

「等你看我时不再避开我的脸。」

「等你亲口说娶我,而不是让整个京城夸你情深。」

「等到你把我从前的红裙和海棠簪送到另一个姑娘身上。」

「我就不等了。」

他唇色发白,像站不稳。

我声音放轻了些:

「陆景辞,你从前带我胡闹,送我簪花,替我种海棠,那些我都记得。」

「你后来伤我,我也记得。」

「好和坏都是真的。」

「所以我们就到这里吧。」

陆景辞低下头,眼泪终于砸在雪地里。

他很少哭。

年少时从马背上摔断胳膊,也只是咬着牙说不疼。

如今他哭得很安静。

像终于知道,有些东西追不回来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

又是那支海棠簪。

「我知道你不会收。」

他声音很哑。

「可我还是想带来。」

我没有接。

陆景辞慢慢把锦盒收回去。

「祝你……」

他顿了很久,才艰难说完:

「祝你往后都好。」

我点头。

「你也是。」

他转身走进雪里。

背影渐渐模糊。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没有哭。

也没有回头喊他。

谢无咎不知何时走到我身后。

他把暖手炉塞进我掌心。

「手冷。」

我低头看着那只小小的铜炉,忽然笑了。

「谢无咎,你不问我和他说了什么?」

「不用问。」

「为什么?」

他看向陆景辞离开的方向,语气平静:

「你没跟他走。」

我怔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这人真是。

简单得叫人安心。

成婚定在来年春日。

母亲原本想大办,恨不得把京中所有人都请来,让大家看看我如今过得多好。

我劝了很久,才把婚宴缩在沈府和齐家几位亲友之间。

谢无咎对这些规矩全无兴趣。

他说只要礼成便好。

成婚前一晚,青枝替我梳发,忽然红了眼。

「姑娘终于要嫁了。」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

右脸那道浅痕已经很淡,薄薄一线,像一枝浅色鸢尾。

青枝替我戴上那支银簪。

不是海棠。

是谢无咎亲手改过的鸢尾簪,簪尾多了一颗小小的南疆银铃。

「姑娘真好看。」

我笑了笑。

「嗯。」

这一次,我没有谦虚。

我也觉得自己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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