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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靳洲在工作室楼下等了三天,第三天夜里下了大雨。
我下班时,他冲出保安阻拦,跪在车前,雨水顺着他的额发往下滴。
司机踩住刹车,紧张地看我,“许总,要不要报警?”
我撑伞下车,站在两步之外,“说吧。”
陆靳洲从怀里拿出一个被塑料袋包了好几层的房产证,双手递到我面前。
“这是我婚前老家最后一套房,我已经签了过户文件,给你。”
我没有接,“**判的,我已经拿了。”
他仰头看我,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我知道不够,郑阿姨一家骗走了我的钱,我也被行业**了,我现在什么都没了。”
我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忽然觉得他陌生得很。
曾经那个最讲体面的人,如今跪在雨里,想用最后一点东西换心安。
我笑了一下,“陆靳洲,你到现在还在自私。”
他脸色僵住,“我只是想补偿你。”
“你不是想补偿我,你是想让自己晚上睡得着。”
我把伞沿压低,声音很平:“你痛苦,不是因为你有多爱我,也不是因为你心疼我妈,是因为你失去了体面的工作,失去了我这个毫无怨言的垫脚石。”
他的手开始发抖。
我继续说:“你发现你引以为傲的道义是个笑话,所以你受不了。你是在为你的愚蠢哭,别拿爱来恶心我。”
陆靳洲跪在水里,塑料袋里的房产证被雨打得发皱。
他哑声问:“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我愿意用下半辈子给你当牛做马。”
我看着他的眼睛,“你不配。”
这三个字落下,他整个人像被抽走骨头,肩膀慢慢垮下去。
我转身上车。
车窗升起前,他忽然低声说:“我去看过妈,每个月都去,我给她磕头,给她道歉。”
我看向前方,“你不配。”
司机启动车子,泥水溅到他的裤腿上。
后视镜里,陆靳洲仍跪在那里,手里举着那本没人要的房产证。
车子开远后,他终于低下头,额头抵在冰冷的积水里。
保安举着伞站在旁边,叹气:“先生,回去吧,人都走了。”
陆靳洲没有动。
他回到出租屋时,已是后半夜。
屋里只有一张旧床,一只行李箱,墙角放着那根他从新房带走的折弯拐杖。
他换下湿衣服,手指冻得扣不上扣子。
茶几上摊着几张催款单,郑阿姨亲儿子留下的借条早被撕碎,陆母发来的消息也停在一句话。
别再来找我们了,你把这个家害成这样。
陆靳洲坐在地上,拿起那根拐杖,用干毛巾一遍遍擦底端的泥。
擦到手指破皮,泥痕还在。
他忽然笑了一声,很短。
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陌生号码短信。
陆总,还记得我吗?郑阿姨说您人傻钱多,借我十万周转呗。
陆靳洲盯着那行字,半晌后把手机按灭。
窗外雨还没停。
他弯腰把房产证放进塑料袋里,套了一层又一层。
第二天,贺律师给我发来消息。
陆靳洲申请将老房出售款做公证,受益人写你,问你是否拒收。
我看着屏幕,回复了两个字。
不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