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愣了愣,上下扫他两眼。
“迎亲?我们寨今天就一户办喜事,你找错门了。”
“没找错。”陆时衍视线越过他,“我娶周静书。”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静了。
我爸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顾泽林立刻从队伍前头挤过来,脸色阴沉。
“你胡说什么!周静书今天要嫁的是我,花轿都在这儿!”
陆时衍嗤笑一声,扫了眼他身后那顶盖得严实的花轿。
“既然是娶周静书,轿子里坐的是谁?掀了盖头让大家认认?”
顾泽林的脸陡然一白,围观的族人本来还凑着热闹,这会儿也觉出不对,窃窃私语起来。
陆时衍没再理他,转头看向族长。
“我请教一句,寨里抽签定婚事的规矩,是哪一代祖宗定的,族谱上第几页写着?”
族长刚才还端着长辈的架子,这会儿被问得一僵,捋胡子的手都停了。
“这……这都是祖辈口传下来的规矩,哪能样样都写进族谱。”
“口传?”陆时衍挑眉,“哪一辈的祖辈,叫什么,哪一年定下的,你说得出吗?”
族长支支吾吾,眼神躲躲闪闪,半天憋不出一句准话,只反复念叨:“祖宗的规矩,自然有祖宗的道理。你一个外乡人,管不着我们寨里的家事。”
“寨里的家事我管不着。”
陆时衍抬手,身后的人立刻递上一只竹筒。
“可拿一整筒下签哄骗姑娘,逼着人家留下来嫁人,这就不是家事了。”
他话音落定,握着签筒手腕一翻。
一筒竹签哗啦啦全砸在青石板上,散得满地都是。
阳光下,每支签尾的下签标记都清清楚楚,铺了一片,一支上签都找不到。
人群瞬间惊呆。
“全是下签?!”
“合着静从一开始就根本抽不上?”
“太缺德了!连祖宗规矩都能瞎编?这才是欺宗灭祖!”
指责声一浪盖过一浪,族长脸涨成了猪肝色,连头都不敢抬。
没过两分钟,两个族里的后生奉命去柴房,把我带了过来。
我看见满地狼藉的竹签,还有族人吵吵嚷嚷的脸,堵在胸口好几天的郁气,忽然就散了大半。
顾泽林见我出来,立刻拨开人群冲过来。
“静静,你听我解释,签筒的事我真的不知情,都是族长……”
我侧身避开,他扑了个空,愣了一下,又急着开口。
“就算签筒有问题,可我们的婚事是说好的……”
我没跟他争辩,只是慢慢褪下腕上那只玉镯。
照着寨里退婚的礼数,我对着他的方向,端端正正行了个礼。
“顾泽林,这婚我不结了。”
我平静开口,“定亲信物还给你,往后我们互不相干。”
“我,跟陆时衍走。”
顾泽林像是没听明白,盯着我看了好半天,才忽然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你要跟他走?周静书,你闹够了没有!你跟他走能去哪?”
陆时衍走过来,沉声开口。
“我是按正经求娶的礼数来的,她往后的前程,我担着。”
这话刚说完,身后的花轿轿帘被掀开。
苏瑶一身红嫁衣,跌跌撞撞跑出来。
“不行!姐姐,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办啊!”
她这话一喊完,周围众人更是脸色怪异。
“果然是她!我说盖着盖头不对劲!”
“穿着静的嫁衣,坐静的花轿,她怎么好意思?”
“还金凤凰呢,心思也太歪了!”
众人指指点点下,苏瑶更是羞愤难当,本想去求顾泽林做主,可他的目光只落在我身上,根本没看她。
我却只是跟着陆时衍,走到他带来的花轿边。
他抬手撩开了轿帘,对我温温一笑。
我弯腰坐进去,轿身轻轻晃了晃,外面的喧闹一下子就远了。
“起轿。”
随着一声吆喝,轿子稳稳抬了起来,一步步往山外走。
十几年的懂事和迁就,好像都随着轿子的晃动,一点点散在了山风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