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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祠堂。
阴冷,昏暗,常年萦绕着散不去的线香气味。
沈母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拨弄着佛珠。
“清禾这胎又不安稳,请先生再来一次,给孩子做个送行。”
“免得怨气留着,对沈家的**不好。”
到场的不只胎梦师。
二叔、三婶、沈砚的堂姐,沈家有头有脸的长辈都在。
一圈人围坐在祠堂两侧,神色各异。
沈砚站在最后面,低着头,表情沉重。
我被安排跪在正中间的**上。
面前摆着一张长桌,上面是白布、香灰,还有一碗浑浊的符水。
仪式开始了。
胎梦师换上了那身长衫,闭着眼,嘴里念着一串我听不懂的词。
他手里的桃木剑在空中挥舞,带起一阵冷风。
突然,他的声音变了。
变得又细又小,带着尖锐的哭腔。
像一个在黑夜里找不到家的孩子。
“妈......妈妈为什么不要我......”
我的手猛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裙摆。
胎梦师闭着眼,继续他的“通灵”。
“四个哥哥姐姐都在这里......都在等妈妈来接......”
“妈妈不要我们了......好冷啊......”
二婶掏出手帕,开始抹眼泪。
沈母闭着眼,嘴里的佛号念得更响了。
我跪在**上,浑身发抖。
我知道这是假的。
我两天前亲眼看着这个人,跷着二郎腿抽烟,笑眯眯地收下沈砚的钱。
但那个声音,模仿的是孩子。
是我的孩子。
是我没保住的那四个,连看都没看一眼的孩子。
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想站起来,掀翻面前那张装神弄鬼的桌子。
我想指着胎梦师的脸问他,你收了多少钱,敢拿我死去的孩子表演?
但我不能。
我的膝盖像被钉死在**上。
我现在唯一的底牌,就是“他们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一旦我开了口,掀了牌。
我连这最后一点周旋的时间都没了。
我环顾四周。
一圈人,没有一个人站在我这边。
所有人要么深信不疑,要么装作深信不疑。
连沈砚都面不改色地站在那里,扮演着一个心痛的父亲。
仪式终于结束了。
胎梦师“收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恢复了正常的声音。
他转身对沈母微微鞠躬。
“老**放心,可以了,这一胎走得会安稳些。”
走得安稳。
我肚子里还活着的孩子,被人提前安排好了一场葬礼。
沈砚走过来,伸手把我从**上扶起。
我的腿麻了,踉跄了一下,倒在他怀里。
回房间的楼梯上,他搂着我的肩膀。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令人作呕的温柔。
“清禾,我知道你委屈。”
“但忍一忍,做完就好了。以后我补偿你。”
他说“补偿”的时候,语气是真诚的。
他甚至真的觉得自己是亏欠我的。
他觉得杀了我四个孩子,再杀第五个,事后给点钱,给点温柔,就叫“补偿”了。
回到房间,门关上。
我没有哭。
我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捂住肚子。
“来得及的。”
“还来得及。”
我的声音在发抖。
但我的眼睛是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