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0
飞机落地时，天刚亮。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通道，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最前面的我爸。
他穿着件深色大衣，手里还举了块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念念。
我没忍住，眼眶一下就热了。
他快步走过来，伸手想接我的箱子，又像怕我不习惯，顿了顿，最后只低声问：“累不累？”
我摇头。
他笑了笑：“先回家，给你煮了面。”
“你还会做饭？”
“这些年一个人，多少学了点。”他说着接过我的箱子，“就是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和我说话。
“你之前的成绩单、竞赛材料，我都让人帮着整理过了。”
“这边有两所学校很适合你，一所看重高考成绩，一所还要补面试。”
“你英语底子不错，不用太担心。”
我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他握着方向盘，声音很轻：“从你回我消息那天开始。”
车里安静了两秒。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袋，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到了住处，他先把行李提进去，又去厨房端了碗热面出来。
“先吃。吃完我陪你看学校资料。”
我拿起筷子，热气扑到脸上，眼眶更酸了。
从前在家里，我习惯了先让，习惯了最后一个上桌，也习惯了没人记得我爱吃什么。
可这一刻，我爸连葱花都没放。
他记得我不吃。
“爸。”我低声开口，“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葱？”
他怔了下，随即笑了：“你五岁那年就挑食，吃一口哭半天。我那时候还被**说惯孩子。”
我没说话，低头把那口面吃了下去。
热的。
一直暖到心口。
接下来的日子，他陪我跑学校，改材料，练面试。
我紧张的时候，他就坐在对面陪我一遍遍顺英文自我介绍。
“别怕。”他说，“你考了658，能自己走到这里，已经很厉害了。”
“可我还是怕我不行。”
“那也没关系。”他看着我，很认真，“念念，你不是非得一直赢，爸爸只是希望你过得好。”
这句话，我以前从来没听过。
不是“你要让着妹妹”。
不是“你该懂事”。
是——你过得好就行。
半个月后，邮件到了。
我盯着屏幕，手都在抖。
我爸站在我身后，比我还紧张：“快点开。”
我点开那封邮件，看见“Offer”那个单词时，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爸，我过了。”
“我真的过了。”
他愣了一秒，忽然一把抱住我，声音都哑了：“我就知道，我女儿一定行。”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桌子菜，虽然咸淡不一，卖相也不好看，可他还是很认真地给我夹了第一筷子。
“庆祝一下。”
我看着他，轻声问：“爸，你以后还会不会走？”
他放下筷子，沉默了两秒，才开口：“以前是爸爸没本事，没护住你。以后不会了。”
“念念，缺的那些年，爸爸慢慢补。”
窗外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我低头笑了笑，忽然觉得，原来有些爱真的会迟到。
但幸好，这一次，它没有再错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