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到英国的第一个星期,我给妈妈打了一通电话。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开口:
“妈,我跟裴清越分了。”
我妈叹气:“分就分了吧。”
“那天在你宿舍我就猜到了,从小到大,你从来没有那样看过他。”
我攥着手机没说话。
我**声音低了下去:
“漫漫,妈那天说话难听了,你别往心里去,妈当时是气糊涂了……”
我说:“没事,都过去了。”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你走以后,清越来找过我一次。”
“他找了当时的监控,那天你在酒吧是无辜的,是他冤枉你了……”
我打断她:“妈,这些都不重要了。”
我妈又叹了一声:
“在那边好好吃饭,钱不够跟妈说。”
我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交换生的生活安静又充实。
宿舍窗外是一棵百年梧桐,每天早上阳光透过叶子缝隙落进来,像碎金子一眼铺满地板。
课不多,我慢慢学会了一个人做饭,一个人逛市集。
还在学校旁边的咖啡馆找了份兼职。
奖学金没了,总要挣些钱。
周子扬是在第二个星期出现的。
他推门进来时风铃叮当响了一串,**手说:
“老板,我要一杯最热的、最苦的、能把人苦醒的美式!”
我抬头看他,他冲着我笑:
“你是新来的?以前没见过你,***人吗?”
我点头:“刚来没多久。”
他趴在吧台上,眼睛亮亮地看着我:
“我跟你讲,英国人太冷漠了,我憋了一周没跟人说中文,快憋出内伤了!”
“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抿了抿唇:“……林漫漫。”
他拖长调子念了一遍:
“林——漫——漫,好听,像一首慢歌。”
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后来周子扬成了店里的常客。
他点拿铁,我给他拉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叶子。
他拍照发了朋友圈,配文是人类高质量拉花。
他开玩笑的方式跟裴清越沈棠完全不同。
他会在我数错零钱时笑嘻嘻把硬币推回来:
“完了,我这杯咖啡白喝了,老板你要破产了。”
还会在我把牛奶蒸糊时凑过来闻了闻:
“焦糖味,新配方,你好有创意。”
他的玩笑总是熨帖得恰到好处,从不让人难堪。
十一月的时候,梧桐叶子落得差不多了。
店里没什么人,我靠在吧台后面看窗外的树枝。
周子扬坐在靠窗的位置写论文,时不时抬头冲我做个鬼脸。
“林漫漫,你论文写完了吗?”
“还差一半。”
“巧了我也还差一半,所以咱俩时不时该合在一起焦虑一下?”
“你自己焦虑吧,我不焦虑。”
周子扬捂着胸口:“你好冷漠,我的心碎了。”
我笑着说:“那我给你做一杯焦糖味牛奶——”
风铃叮当响了。
我抬头,笑容僵在嘴角。
裴清越站在门口,风衣上落满了细碎的梧桐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