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个男人的眼神不一样。
那是一种空洞的眼神，像一只刚被唤醒的野兽，还在适应这个世界的规则。
“006号实验体，意识导入完成。”
一个机械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男人走到镜子前，宋辞这才发现，镜子里看不到自己的倒影，只能看到那个006号。
006号开始背诵。
“我叫宋辞，今年二十八岁，从小在滨海市长大。父亲宋建国是物理教授，母亲林秀芝是中学教师。七岁那年，我在河里溺水，是父亲救了我。从那天起，我就想成为一名**。”
宋辞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他的记忆。他七岁溺水那件事，他记得清清楚楚——当时水灌进肺里，他以为自己要死了，是父亲跳进河里把他捞上来。
但那是父亲救的他。
那是亲生父亲。
006号继续背诵：“十二岁那年，我在学校被同学欺负，父亲教我用计算思维解决问题，而不是靠拳头。”
宋辞的心跳开始加速。
这不对。
这太不对了。
006号背诵的不是别人的记忆，是他的记忆，每一帧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得可怕。
“十八岁，我考上警校。父亲送我到车站，说了一句话——‘如果你发现真相，不要害怕。’”
宋辞的手开始颤抖。
那是父亲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当时他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那句话充满了不祥的预感。
006号背完整整十八年的记忆后，转身离开了镜子。房间里走进来一个男人——沈明远，但年轻得多，大概四十岁左右。
沈明远走到镜子前，对着镜子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006号，你的记忆存储完成。”
“接下来，我们开始实验。”
宋辞眼前一黑，画面切换。
这一次，他看到一个更大的场景。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像是一座废弃的矿坑改造的实验室。成排的培养皿排列在墙壁两侧，每个培养皿前都站着一个人。
不，不只是站着。
他们站的位置，是镜子。
一面巨大的镜子，和他在实验室里看到的那面一模一样。
每个人的手都按在镜面上，眼睛紧闭，像在接受什么指令。
宋辞想靠近看清那些人的脸，画面却再次撕裂。
这一次，他看到一个月后的场景。
滨海市的中央广场上，伫立着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屏幕上跳动着倒计时——距离“模因净化”启动还有三十天。
广场上站满了人，密密麻麻，数不清有多少。他们表情呆滞，眼神空洞，像一具具提线木偶。
沈明远站在广场中央的高台上，身后站着四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
“模因净化计划启动。”
沈明远的声音从扩音器中传出，回荡在整个广场上空。
“从今天开始，所有植入第七代芯片的人，将成为***的基石。你们不再需要思考，不再需要痛苦，不再需要选择。”
“因为你们的意志，已经被净化了。”
广场上的人突然齐刷刷地抬起头，目光直视前方。
宋辞认出其中一张脸——那是滨海市警局的吴队长。
吴队长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却没有任何光芒。他张开嘴，发出一声嘶哑的喊叫：“净化……”
身后无数人同时开口：“净化……”
那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层层叠叠，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声浪。
宋辞猛地松开手，从墙壁上弹开。
他的后背撞上实验室的仪器，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冷汗从额头滑落，顺着脸颊滴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