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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土气彻底稳固后,陈四丹田内集齐三股气息。
金气居于上方,温润厚重,似一盏悬空长明油灯;木气守在左侧,清润柔和,如同初春破土的嫩草地;土气蛰伏底层,沉稳厚实,像夯实整平的一方沃土。三股气各占一处方位,凑成一道不甚规整的三角。
木气与金气之间自有气机脉络相连,土气和木气间也生出纤细气流,唯独金、土二气之间空空荡荡,无论他静坐如何引导,始终牵不出一丝相连的气机,好似中间隔了一层无形壁垒。
他翻遍《归一诀》上卷,书中并未单独详述温养土气的法门。思索几日才隐约明白,土气不靠观想牵引,源于日常劳作积蓄,顺其自然便能壮大,无需刻意干预。只是金土二气隔断这件事,始终搁在心上放不下。
卷中写有一句:五行相生,木火土金水,循序流转,不可越级;越级则气机紊乱,修行难成。
他反复默念几遍相生顺序,木之后当生火,火气滋养后方生土。眼下他直接修出木气、土气,恰恰跳过火气这关键一环。木生火、火生土,火气本是衔接木与土的媒介,少了这层中转,金气、土气自然无法互通。
心底有了定论:必须引火气入体。
可火气该如何催生?再翻典籍,通篇没有专门引火气的法子,只在心藏相关段落顺带提过:心对应火气,开窍于舌,情志主喜乐,发声为笑;心气通达顺畅,火气自生;心绪郁结阻滞,火气便随之消散。
原来火气根植于心。每逢见到孙小满,心口总会泛起一阵温热发胀,那便是心气涌动生出的火气,只是从前他从未想过,能将心口这股热意纳入丹田修行。
金气、木气、土气皆已收纳体内,唯独心口自生的火气被他长久忽略,从未与修行相融。
陈四打定主意,试着静心体察心口热意。
次日一早,他照常往豆腐坊送水。孙小满蹲在院内晒豆子,偌大竹匾铺满黄豆,晨光洒上去,豆粒泛着温润金黄。她指尖轻轻拨动豆子,细碎沙沙声响顺着风飘过来。
陈四立在院门处,没有立刻迈步进去。静静望着她的背影,宽松蓝布衫衬着单薄身形,粗麻花辫垂在肩头,发尾系的红绳被晨光衬得鲜亮。手腕间系着小铜铃,拨弄豆子时随动作轻响,叮铃声响断断续续。
望着这一幕,心口熟悉的温热发胀感比往日浓烈数分。他没有刻意压下这股暖意,也不任由它四散消散,只将心神轻轻贴在心口,稳稳接住这股升腾的热意。
心底默念典籍那句:心气畅则火气自生。
抬脚走进院子,蹲到孙小满身侧,伸手同她一起拨匀黄豆。指尖划过圆润豆粒,心口那团温热缓缓往下沉降,停在胸口偏下的位置不再移动。
“今日怎这般不急着走?”孙小满头也没抬,手上动作不曾停歇。
“无事,不赶时辰。”陈四低声应道。
两人蹲在竹匾旁忙活了一刻钟,后背晒得暖洋洋,黄豆晒干**浅豆香漫在周遭。心口温热慢慢沉降至膻中穴,安稳盘踞在此。丹田内蛰伏的木气忽然微微发亮,朝胸口延伸出一缕极细气机——木生火,木气已然呼应心口滋生的热意。
陈四稳住心神,不贸然催动火气,只是安静陪着拨豆子。
入夜回屋,盘腿静坐,缓缓将白日存于膻中穴的温热气机向下牵引。热意顺着任脉缓慢下行,一路试探着经脉路径,丹田内木气分出一缕细线,向上迎接两股气机。
二者在膻中穴交汇刹那,胸口骤然一暖,如同火星落进干草。心口正中浮出一粒极小暖融融的气团,只有黄豆大小,淡红透亮,像灶膛刚燃起的第一簇星火。
火苗细小微弱,几乎快要消散,却真切带着暖意,静静燃着。陈四抬手捂住胸口静坐,这簇小火苗悬在膻中穴,微弱却稳定,好比风中摇曳的烛火,看似一触即灭,却始终不曾熄灭。
他不敢再引动半分心神惊扰火苗,只是静静打坐看护。片刻后,丹田木气微动,一缕清润气机缓缓送至心口小火苗旁,火苗轻轻跃动一下,光亮稍稍浓了些许,随即又安稳下来。
木生火。这三个字,他在心底默念一遍又一遍。
第二日清晨,陈四比往常早到豆腐坊一刻。孙小满刚推开院门,眉眼惺忪,还带着晨起的哈欠,看见院门口的他,明显愣了愣。
“今日来得这般早?”
“夜里睡不着。”陈四随口作答。他没细说,胸口那簇小火苗搅得他一夜心绪起伏,既欣喜又担忧火苗熄灭,夜半醒了好几回体察气机,好在那点淡红火苗始终安稳燃着,不曾消散半分。
进门将清水倒进大水缸,转身出来时,孙小满已经坐在灶台边,捧着一碗温水小口慢饮。她抬眼望向陈四,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
“你今日气色看着很好。”
陈四轻轻应了声,坐到她对面。灶膛柴火尚未燃尽,暖意铺满整间灶房。他望着柴缝间跳动的橙红火舌,忽觉跳动节奏,与心口那簇小火苗分毫不差。
心底忽然生出一丝倾诉的念头,想告诉她,自己心口生出一簇小火苗,是那日看她晒豆子时才催生出来的。话到嘴边,终究咽了回去。
只是安静坐着,看她慢慢喝温水,看她惺忪睡意一点点褪去,看她唇角柔和的模样。心口那簇淡红小火苗,又明亮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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