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林苑北苑墙,灯火通明,守卫的士兵在墙上来回巡视。此时一人快步来到墙上,举起一枚印绶,说道:“司马有令,今夜全员支援东西苑门,此处仅留固定岗哨即可。”
领头之人走上前来,拱手回道:“见过副司马,这里真的不用巡视了吗?”
副司马陆通举起印绶,一言不发。那人刚想接,看了一眼他的脸,收回了手臂。随后吩咐手下分为两拨,向东西两方各自离去。陆通站在墙上,望了一眼远处的密林,转身离开了。
此时林中密密麻麻的挤满了黑衣人。见巡逻的士兵离去,几人悄悄上前,用绳索攀上苑墙,跳入苑内。来到平常供杂役通行的侧门。侧门内只有两名老卒看守。黑衣人举起手弩,噗噗两声,两名老卒倒了下来。
几人快速上前,将二人拖入黑暗中。不多时,其中两人穿着老卒的衣服便走了出来,打开侧门。苑外的大队人马鱼贯而入。
此时,北苑林中的一处兽圈外,看守们已经倒地不醒。几名黑衣人正在泼洒油、酒等引火之物。还有人正准备打开兽圈的圈门。一人举起火把,将要点火。一骑从暗处冲出,马上之**喝一声,举火之人手上一顿,骇然的瞪着眼前突然杀出的将领。只听‘彭’的一声,就被马撞出去老远,失去了意识,手中的火把早不知扔到了哪里。旁边的黑衣人没想到对方会来的如此之快,赶忙大喊:“撤!”
声音未落,四面八方的建章骑已然拿着**围了上来。
被**指着,对方只好放弃了抵抗,被绑了起来。当先冲出那人下马走了过来,火光一打,却是甘鹏。
甘鹏笑道:“老远就闻到一股酒味儿,想着野兽也不甘寂寞,大晚上的讨酒喝,原来是你们这帮老鼠。”
刚说罢,林中飞鸟哗啦哗啦的飞走,空气中的酒味和油味中,还掺杂着丝丝血腥。甘鹏身后不远处的林子里传来厚重的喘气声,甘鹏忽觉身子有些发软。他缓缓地吸了口气,屏气凝神。右手缓缓握住了刀柄。
此时场中无人敢言语,甘鹏的手下将**对准了他身后,因为太暗,实在看不清位置,迟迟没有扣动扳机。两息之后,那东西突然急促的喘息,跑了起来,向着甘鹏的方向猛地一扑,火光映出了它满身的花斑,却是一条猎豹。弩箭齐出,但豹子的扑势未减。
甘鹏借着转身的力道,环首刀猛地向上撩去——那**扑得急,刀锋划过它胸口,血喷了甘鹏一脸,豹子的尸身顺势压了下来,将他死死摁在地上。锋利的獠牙离他的脖子仅仅两寸,甘鹏还能闻到它嘴里的腥臭味,侧过脸去,哇的一口就吐了出来。
众人喊着:“头儿!”,哗啦啦的围了过来。
众人将满身弩箭的豹子搬开,看到有些狼狈的主将,均是忍俊不禁。
甘鹏用手背擦了擦嘴,吐了口唾沫。站了起来,众人哄笑着散开,有人说道:“头儿,你还是去洗洗吧,太臭了。”
甘鹏一脸无奈的嚷嚷道:“去去去,哪有功夫,看看有没有人趁乱逃走。其余人,押回营地,等候处置。”
手下这才领命离去。
见没有其他异常,他派人通知附近的上林尉,然后留下五十人左右,帮着继续看守。他则带领其余人,准备将人犯押送回营地。
此时一队人马迎面走来,走在最前面的那人身着绣衣,拦住了甘鹏的去路。
那人说道:“这位军侯,下官为郭使者麾下御史,刚听闻有人在此作乱,特来捉拿犯人,请将人犯交给我等处置。”
甘鹏在马上看着这人,声音洪亮的说道:“建章骑为陛下直属禁卫,不受他人指挥,这些人是我们抓的,你想要过去?凭什么?让开!”
那人也不示弱,吼道:“大胆!绣衣使者是陛下身边的特使!你不交人,就别想离开这!”
甘鹏嘿嘿一笑,随即下令:“建章骑,列队!”后面的骑兵齐声高喝:“是!”随即环首刀出鞘,摆出了冲锋的架势。盯着眼前那群人。
那人见甘鹏浑身是血盯着自己,身后士兵的甲胄,映着月光发出阵阵寒气。心中不免有些胆怯,手因为攥的太紧,指甲嵌进掌心。
沉默良久,他终于缓了口气,说道:“敢问军侯姓名,我也好回去交差。”交差二字说的极重。想来也不敢跟陛下的精锐骑兵对冲,又忍不下这口气,所以讨个嘴上的便宜。
甘鹏挥了挥手,示意众人收起兵器,说道:“建章骑军侯,甘鹏。”
那人点了点头,回道:“甘军侯,后会有期。” 随后自己拍马溜到一边,身后的人也纷纷让出了道路。
甘鹏挺了挺身子,带着众人缓缓离去。
见建章骑走远了,一名御史凑了过来,小声问道:“不是说他们的马不能用了吗,怎么来的这么快?这下火没烧起来,我们怎么办?”
领头之人,压了压翻涌的气血,说道:“想来计划失败了,快回去禀报大人。”
说完这队人马向着北面走去,逐渐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此时的苑内,弥漫着阵阵歌舞声,循着声音寻去,便是坐落于终南山北麓的豫章观。
观内,陛下与南方来的越巫一道,欣赏着宫廷乐师编排的舞蹈,举杯共饮,大臣们在旁边附和着。唯有坐在离陛下最近的霍光,既不饮酒,也没观赏歌舞,只是静静的坐着,看不出任何表情。
郭睢与旁边的大臣相互敬酒,好不快乐。殿外一人急匆匆的跟一名绣衣使者说了些什么,那名使者急忙跑到郭睢耳边传话。郭睢表情微变,握紧了手中的耳杯,随后轻轻放下。左右致歉后,离席而去。陛下扫了一眼,接着眼神又转回了场地中央的**身上。
郭睢急匆匆来到殿外一处僻静之地,石厉早已再此等候,见郭睢到来,即刻上前说道:“建章骑军侯甘鹏,抢先抓住了纵火之人,火没有烧起来,而且他们的马匹也无任何不适。刚刚有人来报,今夜马厩那边不许任何人接近。实在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郭睢听着石厉的汇报,抬起左手,揉了揉眼眶,叹了口气,说道:“如此,随他们吧。把我们的人都撤回来。后续如何,静观其变。”
石厉一愣:“这......”
郭睢突然睁眼看向了他,石厉顿感窒息,连忙低头道:“属下遵命。”便快步离开。
等人都走后,他背过手,看着夜空,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然后大步回席。
月光越发亮眼,慢慢接近正中,银光洒在苑内茂密的树林间。
阴影处,无数黑影正在快速移动,全都朝着豫章观北面的官道旁汇集。
一队上林尉此时正在官道附近巡逻,队长听到了些许声响,高举火把,带着众人走进林中,想要一探究竟。
忽然眼前一个黑影掠过,他急忙将火把交到左手,右手抽出佩刀,大喊道:“什么........”
‘人’字还没出口,弓弦声响,脖子上多了根颤抖的箭羽,他想扭头发从警报,但身体已不受控制的倒下,倒下前,他望了眼身后,数十个黑衣人已将他们小队完全屠戮。
随着火把的熄灭,林间又恢复了平静。不多时,十几个穿着上林尉军服的人从林中走出,继续在官道附近巡逻,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阵阵鸟鸣,搅动着寂静的夜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