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抬手要打，他赶紧躲开。店里笑了一阵。等人都走了，天已经黑透。陈青禾一个人留下。电灯打开，二十平方米的门面亮堂堂的。新刷的墙有一点石灰味，深绿色招牌从玻璃门上方露出一角。
她坐在柜台后，把开业要用的零钱一张一张理好。一分、两分、五分的硬币装一个格。一毛、两毛、五毛的票子分开放。一块以上压在抽屉下面。做完这些，她起身看了一遍货。
又看一遍。明天卷帘门拉开以后，这间空了快一年的屋子就会变成她的店。她有期待，也有担心。货够不够？价签有没有写错？人多时大勇能不能顾过来？五十块一个月的租金，她能不能每个月稳稳挣回来？
陈青禾不是不会怕。她只是知道，怕完还得做。她关好店门，意识进入空间。算盘在收银台上微微发亮。她刚靠近，一颗珠子便滑向横梁。啪。第十位。采购单自行展开。
“店铺货架”四个字已经从灰色变成黑色，后面出现两列价格。
规格：四层铝合金货架。单价：十八元。最后一栏，可以填写数量。陈青禾心跳加快。采购单采购的是她走完流程的货。可货架不是她卖过的东西。这是空间对门面的回应。
她在最后一栏写“2”。应付三十六元。数字没有淡。她又试着改成“3”。字迹立刻散开。上限是两组。三十六块买两组铝合金架，比县城便宜二十多，还不需要运。
可它们会送到哪里？像普通货一样出现在空间里，还是直接出现在店里？陈青禾不确定。更不确定的是，如果货架凭空出现在现实门面，会不会有人看见。她退出空间，看了一眼自己锁好的门。
钥匙只有三把。一把在她身上，一把留家里，一把是房东备用。房东不会半夜进店。她重新回到空间，把三十六块放进抽屉。采购单上的字迹像被水洇开，慢慢模糊。
已确认。她没有被便宜冲昏头，又把订单看了一遍。两组，三十六。确认以后，手里现金仍够开业周转；货架属于耐用品，不会随一批货卖完就消失。按三年用，一天的成本连四分钱都不到。
这笔钱该花。抽屉合上。这一次，里面不是两下轻响。而是一阵金属轻轻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把一根根货架横杆拼到一起。陈青禾退出空间，立刻睁眼。
面前的店里没有变化。纸箱还在地上，空墙还是空墙。要等日出。她不敢留在店里睡。万一货架出现时动静太大，被起早的人听见，反倒解释不清。她锁门回家，一夜醒了三次。
第一次醒，是梦见两排货架落在市场正中央，所有人都围着问从哪里来的。第二次醒，是梦见抽屉收走三十六块，第二天什么都没有。第三次醒，鸡正好叫。陈青禾坐在黑暗里，摸到枕边那串钥匙。
她其实可以等天亮再去。可她一刻也等不住。鸡叫第一遍时，窗外还是黑的。鸡叫第二遍，天边刚有一点灰白。陈青禾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出了门。
婆婆在堂屋问：“这么早？”
“开业前再理一遍货。”
她一路走得很快。巷子里没人，只有修车铺门口拴着的狗抬头看她一眼。钥匙**锁孔。咔哒。卷帘门向上拉。晨光从门口落进去。陈青禾站在门槛上，没有动。昨天堆在地上的三个纸箱，全被挪到了后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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