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二天清晨,三十顶毛线帽准时出现在货架上。
陈青禾一顶一顶看过去。没有压瘪的,没有歪边的,也没有浮灰。毛线蓬松,帽口松紧正好,颜色也比她上次从尾货箱里翻出来的齐全。枣红、藏青、姜黄,还有几顶年轻姑娘喜欢的白色。
上次那四十顶**进价三十块,算下来七毛五一顶。可那是压了一年的尾货,必须放在空间里一整夜才能卖。这次采购单上的价格是八毛五。贵一毛。却已经是整理好的。
不用跑县城,不用扛蛇皮袋,也不用再等一夜。陈青禾拿起一顶白色的看了看,心里那本账已经算完了。多花三块钱,换回来半天时间和稳定品相。值。
她挑了十顶拿出空间,其余留在货架。天气虽然回暖,早晚还是冷,毛线帽能卖,可不会再像寒潮时那样快。货不能一股脑全摆出去。摆得越多,越像压手卖不掉。
摊位上只放十顶,颜色隔开,反倒显得件件都好。大勇到时,她正在写新牌子。
“新到毛线帽,两块五一顶。”
“姐,这么多新**?”
“三十顶。”陈青禾说,“今天先摆十顶。”
大勇不明白:“都摆出来,不是看着货多吗?”
“货多是货多,好卖是好卖。”她把十顶**沿着铁皮边挂起来,“客人看见一大堆,会觉得你卖不掉。看见一排颜色齐、随手都能挑,才觉得这是新货。”
大勇似懂非懂地点头。没多久,一个扎麻花辫的姑娘停下来,先摸白色,又摸姜**。
“这个白的好看。”
“白的衬脸,就是干活容易脏。”陈青禾拿下姜**那顶,“你皮肤白,戴这个也亮,还耐脏。”
姑娘对着卖布大姐摊位上的小镜子比了比,最后两顶都舍不得放。
“两顶便宜点不?”
“两顶四块五。”
姑娘掏钱拿走了。大勇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
“姐,她一开始不是只要一顶吗?”
“她不是只要一顶,她是两顶都喜欢,又怕买多了。”陈青禾把空出来的位置补上一顶枣红的,“给她一个能说服自己的价,她自然就拿了。”
一上午,**卖出去九顶。棉袜昨天卖空,今天还有人来问。陈青禾记下人数,没有急着从采购单上继续订。她想试清楚。采购单每天最多两类、每类五十件,是不是每天都能用?同一类货连续订,价钱会不会涨?货物卖不完时,空间还会不会送到?
做生意最怕只看见便利,看不见后头的条件。
中午有个女人来问棉袜,听说卖完了,扭头就要走。
陈青禾叫住她:“明早有。您要几双,我先给您留。”
“四双。可别又没了。”
“明天中午前来,枣红、藏青各两双。”
她把姓名和数量记在纸上。
女人走后,大勇问:“姐,今晚再进不就行了?”
“能进,也得先知道谁要。”陈青禾说,“采购单最多五十,不等于每天必须进五十。订货不是把上限填满,是把明天能卖的数算准。”
她把“四双预留”写进账本,再加上今天来问的另外六双。今晚订三十,不订五十。剩下二十个位置不是浪费,是不给自己的钱套上绳子。
中午,大勇守摊,她去旁边面摊买了两碗阳春面。
一碗三毛五。
她把其中一碗推给大勇:“吃。”
大勇赶紧摸口袋:“姐,我自己给。”
“从工钱里扣。”
大勇动作一顿,老实把手放下。
吃到一半,陈青禾才说:“逗你的。干一天活,管一顿中午饭。”
大勇抬头,嘴里还咬着半根面,半天才挤出一句:“谢谢姐。”
下午的生意比上午慢。
天气一暖,市场里卖冬货的摊子都冷清下来。呢子大衣那边挂起了一排红色暖水袋,价签从四块五改成四块,又用红笔描得很粗。可路过的人只问不买。有人看完她的暖水袋,拐到陈青禾这里买了两双棉袜,发现棉袜没有,才拿一顶毛线帽走。
陈青禾没有因为对方生意差就高兴。一个品类退潮,谁都躲不过去。她得找新的东西。
傍晚收摊,她把今天卖出的数量记在本子上。
毛线帽十八顶。劳保袜六双。鞋垫二十二双。手套九双。头绳三板。货款七十三块八毛。采购单那三十顶**还剩十二顶,加上原来的**,手里一共还有四十顶出头。按现在的速度,不能再补。
回到家,她先帮婆婆把晾在院里的被单收了。
两个孩子一人拽一个角,越帮越忙,小的踩着被单边摔了个**墩,自己还咯咯笑。
“你俩这是收被单还是拖地?”陈青禾把小女儿抱起来。
婆婆在旁边骂:“刚给她换的裤子,又坐一**灰。”
嘴上骂,手已经伸过来拍土。吃完饭,陈青禾拿着账本坐到灯下。采购单进的**,一顶八毛五,卖两块五。十八顶货款四十五,成本十五块三,毛利二十九块七。
如果她自己坐车去县城,尾货可能便宜三块,可来回车费四块,还少卖半天货。这不是少赚,是多赚。时间也能换钱。她终于明白这张采购单真正给她的是什么。不是货。
是周转。别人去县城来回要半天,她睁眼就能拿货;别人拿到尾货还要整理,她拿到手就是最好卖的样子。省下来的半天,她能守摊,能找新货,能看铺子。一天两类、每类五十件,看着少,可对她现在这个小摊已经够用。
而且数量上限不是她眼下最大的限制。钱才是。棉袜五十双要六十五块,毛线帽五十顶要四十二块五。要是两样都填满,一夜就得拿出一百多。货架上看着丰盛,钱却全压成货。
采购单让进货变容易,也让人更容易忘记克制。跑**市场时,肩膀能扛多少、班车能带多少,天然替她挡了一道。现在只要落几个数字,货就会出现,真正该管住的是她自己的手。
陈青禾在心里给自己定了条规矩。没有七成把握能在三天内卖掉的货,不填满。没有客人问过的新货,不靠采购单赌。手里永远留两百块现金,不动。空间给她快,她得自己给这份快套上缰绳。
陈青禾合上账本,进了空间。采购单上,毛线帽一栏恢复空白。她在棉袜后填“三十”,又在鞋垫后填“五十”。应付金额分别出现。棉袜三十九元。鞋垫两元五角。
两类。她又试着在头绳后填“10”。数字停了两息,慢慢散开。果然还是只能两类。她把四十一块五放进抽屉。抽屉合上的前一刻,她想起那行灰色的“汽水”。
采购单上其他货品都有两列价格,只有汽水后面一片空白。她在最后一栏填“2”。没反应。填“20”,还是没反应。字迹很快淡去。汽水她卖过。为什么不能进?
陈青禾看着那两个灰字,脑子里一点点倒回去。棉袜是空间里原本的货。暖水袋、手套、鞋垫、头绳、电暖宝、毛线帽、劳保袜,都曾经进过空间。哪怕只是放过一夜,也完成了进去、整理、拿出、卖掉的过程。
只有汽水没有。那几瓶汽水是她当晚从空间最里头拿出来,直接摆到摊上卖的。它们原本就在空间,却没有经过她“放进去再整理”的过程。采购单认的不是“卖过”。
是走完了完整流程的货。进货,入空间,整理,再卖出。少一步,都不算真正激活。陈青禾盯着灰色的“汽水”,后背慢慢起了一层细汗。这间超市不是把能力一次全塞给她。
它在让她自己把每条路走通。就在这时,采购单最下方“已完成一次”几个字轻轻一闪,变成了“已完成两次”。灰色的汽水下面,浮出一条几乎看不清的小字。流程未完。
陈青禾还没来得及细看,收银台抽屉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敲击。笃。笃。像是抽屉里面,还藏着另一层没有打开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