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三条毛巾四块五,两块皂一块,一共五块五。收十块,找四块五。”
“两双袜子五块,四双鞋垫两块,一共七块。”
中间有个客人拿了两块钱的东西,硬说自己给了五块。大勇脸一白。
“我明明给的五块,你怎么只找我八块?”
“婶,你给的是十块。”大勇被绕得声音发虚,“我找了八块,对。”
“我给五块,你该找三块!”
旁边的人都看过来。陈青禾没有先争。她打开铁盒,把收到的整钱一张张翻开。
“您进门的时候,我刚把五块票压到第二格。后来只收了一张十块,就是您这张,右下角还有一道折痕。”
她取出那张十块,展开给对方看。
“您买两块,找八块,没错。”
女人盯着票子想了半天,脸有点红:“那可能是我记岔了。”
“人多容易乱,下次咱们当面再念一遍。”
陈青禾没让她难堪,也没白赔三块。
人走后,大勇小声道:“姐,幸亏你记得。”
“不是靠记。”她指指铁盒,“不同面额分开放,新收的大票先压最上面。真有争议,能查。”
大勇认真点头。
“开店以后账更多,不能凭脑子。”
中午,婆婆带着两个孩子来送饭。
小女儿一进门就盯上那排新货架,伸手要抓最下层的肥皂。婆婆把她拎回来:“**这是店,不是给你玩的。”
大的仰头看招牌,磕磕绊绊念:“青……禾……”
“认识?”陈青禾蹲下来。
“奶奶教的。是妈妈名字。”
陈青禾摸摸他的头:“对。”
“妈**店。”
“也是你们的家。”
婆婆在旁边别过脸,假装去看毛巾。
下午,市场散集前又来一拨人。
有人听说新店开张,专门来看看;有人是老顾客,过来捧场。连刘建设都晃到门口,背着手转了一圈。
“开店了?”
“开了。”
“以后摊位不用了吧?”
“这个月钱交过了,赶集日还可能在外头摆张桌。”
刘建设想说什么,看见墙上挂着工商所的登记回执,又咽回去。店面不归他收临时摊位费。他背着手走了。
傍晚人少下来时,陈青禾抬头,忽然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陈母。她没进来。隔着巷子和门槛,看深绿色的招牌,看店里一排排货,也看柜台后正在收钱的女儿。门边没有什么鲜花篮,只有卖布大姐送的一包花生、老头放完鞭炮留下的一地红纸。
可店里亮着灯,客人在挑东西。比任何花都热闹。两个人的目光隔着人群碰了一下。陈青禾没有招手,也没有躲开。陈母站了半根烟的工夫,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她的背影拐出巷口,很快不见。陈青禾低下头,继续给客人找钱。母亲看见了。也就只是看见了。她不会再拿自己的日子去换一句认可。
晚上八点,卷帘门终于落下。
大勇累得坐在门槛上不想动。
“姐,今天到底卖了多少?”
“先数。”
两个人把货架存量过一遍,再数铁盒里的钱。洗衣皂卖六十二块,货款三十一元。毛巾卖三十八条,五十七元。棉袜卖三十二双,八十元。搪瓷杯卖十七只,三十九元一角。
针线、电池、梳子、牙刷、鞋垫、**和手套加起来,一百零六元七角。全天货款三百一十三元八角。比她在摊位正常一天的货款翻了接近一倍。扣掉货物成本,今天毛利约一百三十。再扣人工、店租摊到每天的钱和杂费,净利也过了一百二十。
陈青禾数出三块递给大勇。
“以后日薪三块。”
大勇吓了一跳:“不是两块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