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门外只剩一摊被雨水冲淡的血。
萧执被玄甲军抬回去了。
听说高热了三日。
醒来第一句话,是问我有没有去看他。
答案自然是没有。
七日后,萧执又来了。
这次没有站在门外。
他去了听雪楼。
戴上客人的黑色面具,交了银子,安静坐进我从前的房间。
新任听者问他:“公子想说什么?”
他沉默许久。
“我杀了一个人。”
听者并未惊讶。
“为何杀她?”
“因为我愚蠢。”
“她死了吗?”
“还活着。”
“既然活着,为何说杀了她?”
萧执垂下眼。
“我杀了那个爱我的她。”
从那以后,他每夜都去。
不闹,也不求见我。
只是隔着面具,一遍遍说起我们之间的事。
那些被他忽视的细节,他终于全都想起来了。
皇帝准备重审沈家旧案时,朝中反对声很大。
苏家经营多年,牵涉官员无数。
不少人指责我借机报复。
甚至有人翻出我执掌听雪楼之事,声称我刺探朝臣隐私,居心叵测。
从前,萧执大概也会怀疑。
这一次,他却在朝堂上脱下亲王冠。
“听雪楼为先帝特许。”
“楼中密卷皆有封印,从未外泄。”
“臣愿以靖王爵位作保。”
御史问:“倘若沈县主真借此构陷忠良呢?”
萧执答:“那便先治臣之罪。”
“王爷为何如此信她?”
“没有为何。”
萧执站在群臣中央。
“一年前,我因偏见疑她。”
“今日即使全天下都疑她,我也信她。”
消息传到我耳中时,我正在听雪楼核对旧卷。
青黛小心翼翼地问:“姑娘,您不高兴吗?”
我合上卷宗。
“他终于学会信任别人,是好事。”
“只是这样?”
“不然呢?”
我曾经最想要的东西,如今得到了。
却没有想象中欢喜。
因为我已经不需要了。
沈家旧案**那日,父亲回了京。
他被贬三年,鬓角全白了。
见到我时,他沉默许久。
“是为父无能。”
“让你在靖王府受了那么多委屈。”
我摇头。
“与父亲无关。”
“若不是沈家蒙冤,靖王不会这样待你。”
我打断他。
“萧执伤害我,是他自己的选择。”
“苏家构陷沈氏,不代表他有权把罪算在我身上。”
“更不代表真相大白以后,我就该原谅。”
父亲怔住。
我继续道:“我不恨他。”
“但我不会因为他后悔,就把自己再交回去。”
父亲红着眼点头。
“好。我女儿不原谅,便不原谅。”
萧执恰好站在门外。
这句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进来。
只让人送进一只木匣。
**里,是一碗长寿面。
我看了很久。
最终让青黛倒了。
面放得太久,确实不能吃了。
入冬后,我决定去江南。
听雪楼要在南方再开一处。
那里战乱刚平,不少退伍兵卒患有夜惊之症。
临行前一日,萧执来了。
他没有进县主府,只让人递来一只木盒。
盒中是那枚染血的铜钱。
还有一封信。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江南路远,我已命玄甲卫沿途护送。他们不会现身,也不会打扰你。”
“铜钱本已赠你,便是你的。”
“我不求你回来。”
不求二字,墨迹却被水渍晕开了。
我看了片刻,将信折好,连同铜钱一起放回盒中。
“送还靖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