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沈清月走了。
那碗所谓的“补汤”还放在床头,冒着温热的、令人作呕的甜香。
我没有动。
房门再次被推开,陆景淮走了进来。
他换上了一身藏青色的中式盘扣褂衫,
衬得他越发挺拔。
他见我没喝汤,也不恼,只是端起来,
柔声哄我:“妈,我扶您起来,咱们去个重要的地方。”
我看着他,像一个听话的木偶,点了点头。
他温柔地提议:“宗族大会就要开了,
按规矩,得先去祠堂祭祖。
我陪您去,让清月也跟着,好照顾您。”
我心里一片冰冷。
祭祖是真的,带上沈清月,
是想让所有族老都看看,他们兄妹俩是多么“孝顺”。
庄严肃穆的祠堂里,燃着上好的檀香。
几位族中辈分最高的长老已经到了,正襟危坐。
陆景淮搀着我,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
他向长老们问好,言谈举止,无可挑剔。
“妈,来,给祖宗们上香。”他将三支香递到我手里。
我顺从地接过。
他扶着我走到供桌前,
在我耳边低语:“妈,先敬天,再敬地,最后敬祖宗。”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旁边的长老听见。
我伸出手,却故意拿错了旁边准备祭祀的果盘。
苹果骨碌碌滚了一地。
“哎呀!”陆景
淮惊呼一声,连忙蹲下身去捡,脸上满是焦急和无奈。
他对着几位长老,
苦笑着摇了摇头:“妈最近就是这样,脑子时好时坏,还请几位叔公伯伯不要见怪。”
几位长老交换着眼神,微微摇头,叹息声清晰可闻。
“景淮啊,难为你了。”
“是啊,知秋这也是……哎。”
我站在原地,眼神空洞,仿佛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祭祀继续。
当轮到诵读祭文时,陆景淮将一个紫檀木的卷轴递到我手上。
“妈,您试试,这是您以前最熟的。”
他笃定我已经忘光了。
可当我的指尖触碰到那冰凉滑润的卷轴时,一切都变了。
这是济世堂掌门的信物,是我握了半辈子的东西。
我浑浊的眼神,在那一瞬间,清明如镜。
我缓缓展开卷轴,却没有看上面的字。
我抬起头,目光扫过堂上每一个祖宗的牌位。
“我沈氏一族,立世百载,悬壶济世,不敢忘祖宗之德……”
我的声音响起,不再是这些天痴呆老人的含混不清。
每一个字都沉稳、有力,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
那是属于沈知秋,属于济世堂掌门人的声音。
陆景淮脸上的笑容一寸寸僵住。
长老们惊讶地抬起头,看着我。
我一口气,将整篇祭文背诵得滚瓜烂熟,一字不差。
诵毕,我将卷轴轻轻放回供桌。
转身的瞬间,我看到了陆景淮眼中来不及掩饰的嫉妒和狠毒。
他上前一步,站在我身侧,装作要为我整理衣领。
就在他收回手的刹那,指尖轻轻一弹。
一小撮香灰,精准地落入我面前那杯清澈的祭酒里。
下一秒,他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妈!您在干什么!”
他指着那杯酒,满脸的不可置信和痛心疾首。
“您怎么能用香灰弄脏祭酒!这是对祖宗的大不敬啊!”
一句话,满堂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杯漂浮着黑色灰烬的酒上。
大长老猛地站起身,一张老脸气得铁青。
“沈知秋!你……你竟然做出此等亵渎祖先之事!”
按照家法,亵渎祖先,是足以废掉掌门之位的重罪。
陆景淮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我站在一片指责声中,却异常平静。
我没有去看那杯酒,也没有看陆景淮。
我抬起眼,迎上大长老愤怒的目光。
“我没有。”
我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祠堂的嘈杂都停顿了一秒。
我看着他,也看着在场的所有人。
然后,我一字一顿,口齿清晰。
“按照祖宗家法,若是诬告掌门呢?”
“又该如何处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