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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仙堂口

南北超会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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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仙堂口》是作者“南北超会次”的代表作,书中内容围绕主角胡仙柳仙展开,其中精彩内容是:胡家起身了。”林晚舟朝杨翠娥伸手:“白水给我,馒头掰半个。”杨翠娥赶紧把净水碗递过去,手还在抖。林晚舟把半个白馒头和水碗搁到石缝边那块平石上,没敢往里送,只在外头低声开口:“晚辈先赔礼,不乱闯...

来源:cd   主角: 胡仙柳仙   更新: 2026-08-07 12:53: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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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读书简介

胡仙柳仙是《五仙堂口》中的主要人物,在这个故事中“南北超会次”充分发挥想象,将每一个人物描绘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创意,以下是内容概括:【东北五仙 规矩怪谈 民俗驱邪 宿命救赎】供桌上的香火突然倒燃,黄布碎片从香炉底渗出。他是刚立堂口的半吊子出马仙,连胡仙的脾气都没摸透,就被卷进第一桩怪谈——家族长辈接连梦游,夜夜跪在空供位前磕头,额头磕出白骨,嘴里反复念叨同一句话:“规矩坏了,规矩坏了……”他不信邪,照着老法子摆供、烧纸、念口诀。没用。香烧到一半齐齐折断,灰烬在空中拼出一个字:债。胡仙的磨心性只是开始。黄仙上身时,受害者浑身抽搐,喊出“铜铃少了一颗”;白老太太的草药救回了人,却让患者的影子一天比一天淡;柳仙的蜕皮粘在堂口门槛上,皮内侧写满同一个名字;灰仙的旧账本被鼠群啃去大半,只剩一行字——“盟约第三条,已毁。”五仙接连失衡,每一桩怪谈都在指向同一个根源:百年前的堂口盟约,不知被谁撕开了一道口子。而那个本该闭关的老堂口,已经在深山老林里沉寂了整整一百年。陆见川每破解一桩事,身上的香火印就多一道。第五道落下的瞬间,他看清了残破仙牌上的字——“五仙同气,一损俱损。破损之日,便是——”后面的字被火烧穿了。老堂口的大门,在他面前缓缓裂开一条缝。里面没有仙家。只有一把空椅子,和一截烧焦的黄布。当年到底是谁动了盟约?...

第16章

张师傅一脚把院门顶开时,屋里正传出一声细长的刮响。
林晚舟冲进去,眼睛先被东北角那点火头刺了一下。供桌前那条矮凳不知什么时候蹭到了左边,木脚一点一点往前磨,像有人蹲在看不见的地方,拿膝盖顶着它往位上送。桌上的净水晃着细纹,三炷宿香烧得只剩半截,中间那炷弯成了钩,灰头死死指着门口。
他伸手就去抓凳子,张师傅喝住了:“别碰!”
这一声压得很低,反倒更扎耳。林晚舟手在半空一停,立刻拐去门后,抄起那把烧火的木铲,把凳子往外顶。凳脚离开左位的那一下,供桌上的水碗“嗒”地轻响了一声,碗底浮上来一点黑东西,像泥,又像香灰泡开。
张师傅已经把细盐撒开了,先围住供桌前三尺地,又把两根白蜡点上。蜡火一立住,屋里那股闷腥气才退了半寸。林晚舟拿旧香灰抹过桌沿,抹到左边时,手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凳脚底下果然压着一圈黑泥,泥里粘着三四根细黄毛,最中间还有一点发绿的锈末,针尖那么大,偏偏扎眼。
“它进过门了。”林晚舟盯着那点绿锈,嗓子有点哑。
张师傅没接这句,先看香。等中间那炷不再往门口偏了,才弯腰拿纸片去起那圈泥,动作很慢,像怕把什么惊活了。纸片一托起来,泥底下露出半个凳脚印,压得很实,印子正冲着供桌左边。
“不是来试门的,”张师傅说,“是想坐位。”
林晚舟后槽牙一下咬紧了。
他这阵子替各家垫过香火,自己**本来就虚。村里那些旧账顺着供桌一路翻,翻到现在,连左坡那东西都摸到他门里来了。要是它真在他家认了位,后头再想把村里几户一并拽回来,就难了。
张师傅把那圈泥和黄毛包起来,手指一捻,闻了闻:“还有铜锈味。铃上的路也沾上了。”
“它不是冲着我一个人来的。”林晚舟抬眼,“它是借我这边的香,认全村的位。”
张师傅这回看了他一眼,没否认:“你还没糊涂。”
屋里静了一会儿,只剩蜡油往下淌的细声。林晚舟胸口那半块乌木牌还发着热,隔着衣裳硌在皮肉上,像块没凉透的炭。他把牌按住,问:“怎么压?”
“今晚不能再一家一家跑了。”张师傅把纸包收好,“谁借过旧堂的东西,谁慢待过左位,谁就得自己站到供桌前,把手上的账、嘴上的账一块认。得同一时辰起香,让它看见不是你一个人扛,也不是一家人糊弄过去。”
林晚舟听明白了。
前头这些天,他忙着救火,哪家冒烟先扑哪家。可胡家翻旧账,本来就最会挑人心里的空子钻。你遮,我瞒,我先把这口气糊弄过去,它就偏盯着这点不肯放。要想让村里这股左偏的香慢下来,靠他一个人压不住,得让那些欠账的人自己把位扶正。
“赵家、孙家、马家、高家、韩家,再加刘木匠和周二婶。”林晚舟一边说一边往外走,“陈老蔫家先别动,他家像是被认了路,还没翻出旧物。今儿白天,把该起的都起了,把嘴先管住。”
张师傅把他叫住:“你家先别乱碰。香别灭,水别换,凳子挪远,左边空着。它既然来认了,今晚之前还会回来瞟一眼。”
林晚舟嗯了一声,脚下没停。
天刚擦亮,村里还没彻底热起来。他和张师傅分头敲门,一户一户去喊人。昨晚门外的事没往外传开,可中香断指林家的事,有眼的都看见了。几家人开门时脸色都不大好,像一夜没睡实,眼底浮着青。
赵满仓开门最快,见着林晚舟,先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压着声问:“你家也闹了?”
“少问这个。”林晚舟进门就看供桌,“先把你家桌底掏空。那条左边的凳子,搬出去,不准再挨边。”
赵满仓没顶嘴,弯腰就去搬。老**也没像前几次那样拿腔,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自己把供桌边那盆烂花端走了。儿媳抱着孩子站在里屋口,眼底虽然还紧,手却稳了不少。
林晚舟看着他们动手,才开口:“今儿不是赔一回礼就完。晚上起香之前,谁做过什么,自己说。别替别人补,也别拉别人垫。你认你的,他认他的。”
赵老**先低下了头,嗓子干干的:“我先说。”
屋里没人插话。
“左位那条凳,前年冬天我拿去垫脚烤火过。”她没抬脸,手指掐着衣角,“还嫌那边空着占地方,把给仙家的空碗扣过去压过花生皮。后来满仓**走了,我心里烦,站桌前骂过一句,说供了这么多年,也没见保住人。”
赵满仓脸上的肉抽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过了两息,他也低声开口:“我喝多那回,不光砍了门楣。我在左边摔过酒盅,还把账本堆那儿,嫌顺手。”
儿媳站在后头,抱孩子的手臂慢慢收紧:“我拿供桌边的净水洗过孩子退烧的布巾,没换,就又端上去了。还……还在桌前埋怨过,说要真有用,孩子就不该老病。”
林晚舟没评价,只让他们把说出来的每一件事都记住,晚上上香前各自再说一遍。临走前,他摸了下香炉沿,还是温的,没发冷。赵家这一户,心先往下落了一点。
孙家那边就乱一些。孙婆子一见他进门,先把嘴抿紧了,像是怕自己说错。周玉莲眼底红红的,显然刚吵过,孙立财蹲在灶边不敢抬头。林晚舟把供桌四周看了一遍,指着桌脚那只竹篓:“拿走。”
竹篓里装的全是碎布和旧鞋底,靠供桌太近,已经带上了点香灰味。
“晚上起香的时候,孩子不准在这屋跑,谁都别站左边挡位。”林晚舟说完,瞥了一眼孙婆子,“你还有什么没说干净的,现在开口。”
孙婆子嘴唇抖了两下,忽然坐到炕沿上,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不算重,可屋里人都听见了。
“那回求孙子,我不光塞了枣。”她喘了口气,“我还急,嘴里没把门,冲着供桌说过一句混账话。说你们要真坐这儿,就给我送一个下来,别老吃白供。后来玉莲怀上了,我就更怕,供果少了一个都不敢认,偷着往里补烂的,想着看不出来。”
周玉莲眼泪立刻掉了下来,没去扶婆婆,自己也抹了一把脸:“我在供桌前跟立财吵过。孩子掉过一回,我嘴毒,骂过他家祖宗不积德。”
孙立财蹲那儿半天,闷出一句:“我嫌香贵,掰短过。”
这话一落,连张师傅都抬了下眼。孙立财脸都白了,赶紧补:“就一回。真就一回。”
“掰短都比不供还招人恨。”张师傅只说这一句,没再往下骂。
马家、高家、韩家、刘家、周家一圈走下来,到晌午时,林晚舟嗓子都发干了。各家认出来的轻慢,比前头翻出来的还细碎,也更扎人。有人拿供碗舀过猪油,有人在供桌脚边晾过尿布,有人守香时就在桌前搓麻将牌骂人,有人嫌左边空着碍眼,年节里往那儿塞过腌菜缸盖。韩老栓最难看,低着头站了半天,最后才吐出一句:“我从后井拖那根黑绳回来那天,朝北山吐过痰,还说过一句,山里破烂也知道勾人。”
他说完,连自己都不敢再抬头。
林晚舟一开始还压着火,听到后头反倒没了骂人的劲。他看着这些人,忽然明白胡家为什么总先磨心。你真把账摊开了看,最可怕的不是哪一样旧物自己闹,是人平时那点顺手、图省事、嘴上没敬畏,年深日久全压在一处,到真翻起来的时候,谁都说不清自己到底从哪一步开始错的。
午后,几户人家都动了起来。
供桌重新擦,破碗撤掉,桌底的杂物一件件起出去。左边的凳子、小桌、竹篓、柴捆全搬开,门槛底下的木楔和布头也翻出来,能认出来是旧堂东西的,包好,不能认的也先离供桌远点。张师傅在各家门口都说一样的话,说得嗓子都粗了:“今晚上香之前,净手净嘴。谁再在桌前拌嘴,谁家那炷香我当场给你按灭。”
陈老蔫这会儿倒成了跑腿的,一家家传话,脸上那点看热闹的劲早没了。路过林晚舟身边时,他还压着声说:“我这辈子都没见过全村一块儿给供桌腾地方。”
林晚舟没接,只让他去借个空水缸来,摆在巷口。
日头往西滑的时候,几户人家的屋里总算都清出来了。远远看过去,原来东一堆西一堆的杂物都没了,东北角那点地方头一回像个正经供位。没人敢再把闲东西往那边塞,连小孩都被早早领去别屋看着。
张师傅把那口空水缸搁在巷子当中,拿枣木棍试着敲了两下,闷声不高,却传得远。他转头看林晚舟:“你别来回串门太多,站中间看烟。哪家歪了,我过去。”
“我来盯水碗。”林晚舟说。
张师傅看了他一眼,知道拦不住,也就没废话。
天色压下来,村里各家的灶烟先散了。再过一会儿,巷子里一点闲声都没了。七家人各自守在自家屋里,门都半掩着,不叫旁人围看。林晚舟站在巷心,胸口揣着黄布和半块乌木牌,指尖一直凉。张师傅站他身后一丈远,手里拎着盐包和白蜡,背挺得很直。
“记着,”他低声说,“听见院外有熟声,谁都别应。香歪了别用嘴吹,供果倒了先扶香。谁家先乱,谁家先担。”
林晚舟点头。
枣木棍敲在水缸沿上,第一下闷,第二下更闷,第三下出去时,整条巷子像往里收了一口气。
几乎是同时,七家屋里都亮起了火头。
林晚舟先看赵家,再看孙家、马家。青烟一缕一缕往上走,起初都带着点左偏,像被什么旧习惯拽着不肯正。没过多久,那股偏劲慢慢松了,烟直起来,屋里那点憋闷气也像顺着门缝散出去。
赵满仓第一个开口认账,声音不高,巷子里却听得见个大概。接着是赵老**,嗓音发颤,但没再躲。孙婆子那边哭了一场,声音断断续续,周玉莲也跟着说。马家、高家、韩家那几户,有的说得快,有的说到一半停住,像是有话烫嘴,可到底还是吐出来了。
林晚舟站在中间,能听见这些话从不同屋里漏出来,乱,却不杂。前头这些人一出事就互咬,恨不得把错全推到别人身上。到这会儿,反而没什么人去抢话了。每个人都守着自己那一点丢脸事往外说,屋里偶尔有人哭,偶尔有人低低骂自己一句,再没谁在桌前拿别人垫背。
他胸口那半块乌木牌忽然烫了一下。
林晚舟下意识抬头,正看见七家屋顶升起来的烟,到半空时齐齐往北轻轻一折,像有人站在看不见的高处,拿手指拨了一把。那一下很轻,轻得眨个眼就过去了。烟随后又直了,仿佛刚才那点动静只是错觉。
可他看见了。
张师傅也看见了,脸色一下沉住,却没出声。他们都明白,香稳下来是真稳了一层,可路还没断。北山那头还牵着。
林晚舟挨家去看水碗。
赵家的水还清,只是碗底有一道很浅的波纹,久久不平。孙家水碗里浮着一点细细的白沫,像人刚喘过气。到了马家,他脚步停了停。那只借过旧账的粗瓷清水碗已经撤掉,换了新碗,可新碗底下还是隐约浮出一圈淡绿,淡得快看不见,像被什么旧锈浸过一下。
他伸手碰了碰碗沿,没说破,只让马长顺把手擦干净,别再乱动。
韩家那边最惊险。韩老栓认账认到“后井拖绳”那一句时,院外忽然有个老女人的声口叫他小名,拖得又长又熟。韩老栓整个人一抖,肩膀都绷了,脖子下意识往门口偏。张师傅在外头听见,抬脚就踹了门框一下,木头一震,韩德福反应过来,伸手把**肩膀按住。
“说你的!”韩德福这句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睛却是红的,“看门外干啥!”
韩老栓像被这一嗓子抽醒了,硬生生把头掰回来,扑通一声跪下去,冲着供桌磕了一个头。那声口在院外又叫了两遍,见没人理,慢慢也就淡了。
这一阵过去后,韩家那三炷香居然比别家还直。
巷子里那口空水缸不再响,张师傅却始终没把枣木棍放下。等七家香都烧过半,他才低声说:“这一步算走对了。”
林晚舟没松那口气。他鼻腔里全是淡淡的蜡烟和土腥味,站久了,腿肚子发硬,胸口那块牌也时冷时热。他挨到周家门口时,周二婶忽然从屋里追出来,手里捧着个旧布包。
“这个我之前没敢说。”她把布包塞过来,脸都臊红了,“当年我家门槛松,我嫌那块木楔正合适,就拿来垫了。后来还不够,布包里那点碎末我拿去塞过窗缝。里头有一小片硬的,我怕不吉利,没敢扔。”
林晚舟打开一看,里头不是正经东西,只是些发黑木渣和一点干硬的香灰,混着极细的一缕铜锈。量很少,瞧着不像能拼出什么,可跟前头在井后绳上见过的味,一模一样。
“还有谁碰过这种带锈的东西?”他抬头问。
周二婶愣了愣,想了半天:“没了。倒是我家那口子前年打柴回来,说在北山前头捡着过半截烂绳,刚一拽就断了,嫌晦气,扔草窝里了。”
“扔哪了?”
“前头乱草多,我现在真说不准。”
这话没什么实落地方,可还是让林晚舟把那包木渣收了起来。
香烧尽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七家门里没再传出哭闹,连前阵子总压着人的那股互疑劲,也像被这一场规规矩矩的认账往下按住了。没人敢说事情完了,可谁都能看出来,屋里人说话的口气变了。赵满仓出来送林晚舟,先把脚底在门外土上蹭干净了才跨进供屋。孙婆子自己端着旧供果出来喂鸡,没敢再往桌边留一口烂的。韩老栓那双手还是抖,却知道先把灶后的灰窝清空,再去摸烟袋。
一晚上下来,林晚舟最清楚的,不是香有多稳,是这些人总算开始自己怕了,怕的不是闹鬼,是怕再把那点规矩当成摆设。
临散时,他站在巷口,声音也不高:“今儿只是把左边腾开,把嘴收住。七天里,净水不断,白馒头、整果别缺。谁家再往桌边塞脏东西,再在桌前骂人拌嘴,我不过去第二趟。”
没人觉得这话重。几家人都老老实实应了。
陈老蔫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各家窗口那点细细的火光,叹了口气:“早些年要肯这么守,哪至于翻成这样。”
张师傅把枣木棍夹在胳膊下,半天才道:“人都是事到头上才知疼。”
这话林晚舟听见了,没接。
回到自己屋里时,他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里面没响,才推门进去。白天那条自己挪位的矮凳还被他顶在墙边,没再动。供桌上的净水稳稳当当,水面干净。林晚舟净了手,重新点了三炷平安香。
火苗舔上去,这回没闷住。
三点**起得比前几天都实,虽说还谈不上旺,至少不再像被谁抽空了里面的火气。烟也没往左偏,先直直走上去,碰到屋梁才慢慢散开。林晚舟盯了半天,肩背总算松下去一点。那种连着几夜绷着的劲一散,腿上的酸麻就全涌了上来。
张师傅临走前只留了一句:“今晚你能睡就睡,梦里听见熟声,也别跟着走。”
林晚舟本来还想再问一句北山前头那半截烂绳的事,话到嘴边,先打了个困倦的哈欠。他把黄布、木渣、乌木牌一并包好,放得离供桌远些,和衣靠在炕边,眼一闭就沉了下去。
梦来得很快。
他一脚踩进湿土里,鞋底一沉,抬头就看见了北山那座老**。
比他之前借眼看见的更旧,也更空。前门果然封着,门板歪斜,残黄的封门布碎成一条条,挂在门环和裂开的门楣上,被风吹得贴一贴,又松开。院里杂草长过了膝,草根底下埋着碎瓦和烂香签。正中的供桌没倒,桌面发黑,五个碗印压得很深,左边那个印子最清,边沿像是有人年年都拿手去擦过,旁边却空着,连灰都薄一层。
屋梁上没有铃,只剩一截发黑的旧绳,垂下来,轻轻晃。
他在梦里没听见谁叫他,也没听见脚步。整座**静得过分,偏偏又不像真的空。林晚舟一步一步往前挪,绕过院里那口半塌的废缸,鞋底踩断了一根干枝。那声脆响落下去,供桌左边忽然传来很轻的一下刮地声。
像凳脚在地上磨。
他停住了。
供桌旁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矮凳。凳面湿着,像刚从泥里搬出来,上头压着几根松针,边沿还粘着一抹淡绿。再往上看,凳子正对着左位,角度摆得端正,跟他白天在自家屋里撞见的那一幕一模一样。
风从后堂穿出来,把那截旧绳吹得轻轻一转。
绳尾底下,像挂过什么东西,磨痕细细一圈,亮得发涩。
林晚舟想再走近一点,院外忽然起了一点铃声,不大,像有人把缺角的铜铃藏在袖子里,故意只让它碰一下边。那一声过去,供桌上的五个碗印里,最左边那个慢慢泛起了水光。
不是清水,是浑的,里头带着很淡的泥色。
他心里一紧,脚下刚动,耳边又响了一下刮地声,比刚才近,像是就在炕边。
林晚舟一下睁开眼。
屋里漆黑,香却还亮着,两点红,一点暗。窗纸外没风,门也关着。可那声刮地的余音还在耳边打转,短短一截,真得很。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先去看供桌。
只看一眼,背上的汗就冒了出来。
白天被他顶到墙边的那条矮凳,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了供桌左边,贴得很近,凳脚下压着半圈湿泥。凳面上安安静静摆着一截黑绳,只有巴掌长,绳头磨得发亮,沾着一抹新新的绿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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