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她冲进庙里,跪在神台前面,声音又哭又笑,“抽穗了!麦子抽穗了!”香炉里的香火被她这一嗓子震得火苗跳了一下。
林苏在神像里也笑了。五谷丰登的被动效果一直在默默发挥作用——加速作物生长、抗病虫害、提升产量。但神术是神术,泥土是泥土,真正让这七颗麦种活下来的,是阿秀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浇水、拔草、捉虫的这双手。她把感知铺到麦田里,每一株麦秆里流动的汁液她都能感受到,每一朵麦花上沾着的露水她都能看到。然后她发现了一件比抽穗更让人惊喜的事——麦田边的泥土里,阿秀前些天撒下的野菜种子也发芽了。荠菜、马齿苋、蒲公英,挤挤挨挨地冒了一**嫩叶,把麦田周围染成了一小片绿色。这片绿色还在向外扩展——净水从井里沿着地脉渗出去,把庙墙外一圈的土壤都浸润了,枯草下面陆续冒出了新草的嫩芽。虽然出了十丈神域之后土地还是灰黑色的,但在神域之内,春天已经来了。
“可以加种了。”林苏对阿秀说,“麦种只有七颗,收完这一季才能留种扩种。但野菜可以多种。把墙根那片空地全部开出来,撒野菜种子。另外,去问问马贩子——他走南闯北,骡子背上说不定有菜籽。”
阿秀眼睛一亮,立刻跑去找马贩子。马贩子正在院子里喂骡子——那头活下来的骡子现在是庙里唯一的畜力,被马贩子当亲儿子养,每天梳毛喂草,比养自己还精细。听到阿秀问菜籽,他一拍脑门,跑到骡子背上的竹筐里翻了半天,翻出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几包用油纸裹着的种子。
“萝卜籽、白菜籽、还有半包芥菜籽。本来是打算卖到青石镇的,后来青石镇荒了,就一直压在筐底。放了好几年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发芽。”他把种子递给阿秀,阿秀接过布袋转身就要往田里跑。马贩子叫住了她,语气里带着一种难得的郑重,“秀姑娘,庙里现在二十多口人,靠野菜糊糊和咸肉干能撑一时撑不了一世。这些种子要是能种出来,庙里就能吃上菜。要是能种出粮食,庙里就能站住脚。你是庙祝,也是这座庙的庄稼把式。田地是庙的根,有根才能活。”
阿秀握紧布袋,用力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庙里凡是能下地的人都来帮忙开荒。石大牛用他那身蛮力把墙根的碎石一块一块搬走,孙大勇用锯子把枯死的灌木锯掉当柴火,熊大壮用猎叉翻土,熊二壮坐在田埂上用那双锐利的猎户眼睛挑出土里的碎石和草根。翠姐和张婶两个女人负责撒种子,一个挖坑一个填土。连老乞丐都蹲在田边帮忙拔草——他说五十年前他给青石镇土地庙的庙祝打过下手,知道怎么伺候土地,拔草要从根上拔,不能只揪叶子。
傍晚时分,庙墙外的空地全部翻好了。萝卜、白菜、芥菜三样种子分片撒下去,阿秀浇上净水,然后在田边插了四根桃木棍——那是赵铁柱帮她削的,桃木***,插在田边可以挡一挡偶尔路过的低级游魂。插完木棍她退后几步,看着开出来的新田和旁边那片已经抽穗的麦子,忽然想起自己逃难出来的那天晚上,怀里抱着念安,背上背着一袋麦种,赤着脚跑了几十里路,满脚血口子,差点被游魂吃了。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活不过那晚。现在她站在这里,脚下是自己开出来的田,身后是二十多口人的庙,头顶是一尊永远不会熄灭的神。
